簡介
劉宗周(1578—1645),字起東,別號念臺,漢族,明朝紹興府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因講學于山陰蕺山,學者稱蕺山先生。他是明代最後一位儒學大師,也是宋明理學(心學)的殿軍。他著作甚多,內容複雜而晦澀。他開創的蕺山學派,在中國思想史特別是儒學史上影響巨大。清初大儒黃宗羲、陳確、張履祥等都是這一學派的傳人。劉宗周的思想學說還具有承先啓後的作用。當代新儒家學者牟宗三甚至認爲,劉宗周絕食而死後,中華民族的命脈和中華文化的命脈都發生了危機,這一危機延續至今。
【個人經歷】
劉宗周受到外祖父的培育,學問日進。17歲時,又從魯念彬學習制藝。由於他本人的努力,加上先生善於造就,只用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劉宗周的八股文就做得很好,爲以後登第創造了條件。
萬曆二十五年(1597年),劉宗周考中了舉人,4年以後,考取了進士。但因母親去世,他沒有受官。後來經人介紹,他又師從湖州德清學者許孚遠。
許孚遠字孟仲,號敬庵,是湛若水(甘泉)門下唐樞(一庵)的弟子。其學以「克己」爲要,「篤信良知,而惡夫援良知以入佛者」,因此與羅汝芳(近溪)一派講學不合,認爲羅及其弟子「以無善無惡爲宗」,不合王陽明的「正傳」,故作《九諦》與之論難。劉宗周拜許爲師時,問爲學之要,許告以「存天理,遏人慾」。劉宗周受許孚遠影響很大,從此「勵志聖賢之學」,認爲入道莫如敬,以整齊嚴肅人,「每有私意起,必痛加省克。」
次年(萬曆三十二年,1604年),劉宗周北上京師赴選,任行人司行人。路過德清,拜別許孚遠,許勉勵他「爲學不在虛知,要歸實踐」,劉宗周「爲之猛省」。他一生對許非常推崇,曾說:「餘年26,從德清許恭簡公遊,邑己問學,於今頗有朝聞之說」,「平生服膺許師」。後來他提倡「慎獨」之說,與許孚遠很有關係。
當時朝政黑暗,權臣當道,朋比爲奸,·排斥正人。萬曆皇帝昏庸腐朽,深居官中,服食煉丹,數十年不出,大明江山,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劉宗周任官不到一年,就以侍親爲由,告辭還鄉。不久,外祖父、祖父相繼去世,他承重守制,於居喪之暇,在大善寺僧舍延課生徒,以此爲生。他閒居七年,貧病交加,敝衾破缶,衣食不繼,往往靠借貸度日。但他足跡不至公庭,官吏有慕名造訪的,他也拒而不見。
萬曆四十年(1612年),因人推薦,朝廷下詔恢復劉宗周行人司行人的舊職。在北上途中,路過無錫,拜訪高攀龍。高與顧憲成都是當時的理學鉅子,又是東林書院的創建人,天下士大夫仰之爲泰山北斗。劉宗周在無錫短暫停留,與高相互切磋學問,有問學三書,一論居方寸,二論窮理,三論儒釋異同與主敬之功。從此劉宗周論學更反躬近裏,從事治心之功。
當時東林黨人與朝中大臣互相攻訐,形同水火。劉宗周上《修正學以淑人心以培養國家元氣疏》,指出當時廷臣日趨爭競,黨同伐異之風行,而人心日下,士習日險。他希望朝廷化偏黨而歸於蕩平,不必以門戶分邪正。這篇奏疏對當時的黨爭作了持正的分析,不全以東林黨人爲是,也不全以東林黨的政敵爲非。但朝中黨派傾向已很明顯,劉宗周在前疏中發明顧憲成之學,被認爲同情東林黨。他鑑於羣小在位,黨禍將興,就申文吏部,請給假放歸。這時江西巡撫韓浚上疏彈劾劉宗周,比之爲少正卯,說他「行僞言堅」,足以亂天下而有餘,乞賜尚方加誅,以爲惑世誣民之戒。歸於顧,劉廷元又相繼對他進行攻擊。於是他踏上了歸鄉之路。
解官後,劉宗周的心情反而覺得輕鬆。他早就想潛心學問,擺落世事的纏繞。在《與周生書》中,他寫道:
不佞少而讀書,即恥爲凡夫。既通籍,每抱耿耿,思一報君父,畢致身之義。偶會時艱,不恤以身試之。風波荊棘之場,卒以取困。愚則愚矣,其志可哀也。然而苦心熟慮,不諱調停,外不知羣小,內不見有諸君子,抑又愚矣,其志亦可哀也。嗟乎,時事日非,斯道阻喪,亟爭之則敗,緩調之而亦敗。雖有子房,無從借今日之著,直眼見銅駝荊棘而已!《易》曰:「小人剝廬,終不可久也。」此曹何利之有?吾儕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萬物一體,亦會爲此曹著忙。若夫一身之升沉寵辱,則已度外置之矣。惟是學不進,德不修,快取容足之地,而亡其所爲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之血脈,於世道人心又何當焉?此不佞之所倦倦而不容自已也。昔韓退之中廢,作《進學解》以自勵,遂成名儒,其吾儕今日之謂乎!
小人當道,國事日非,既不能作濟世之名臣,不妨作一個弘道之名儒。因此,劉宗周更加走向了注重內省的治學道路。
劉宗周「早年不喜象山、陽明之學」,認爲陸、王心學「皆直信本心以證聖,不喜言克己功夫,則更不用學問思辨之事矣」,容易導致禪學化。所以他曾說:「王守仁之學良知也,無善無惡,其弊也,必爲佛老頑鈍而無恥。」但到了中年,他的學術主張發生了很大變化。這次解官後,他閉門讀書,「悟天下無心外之理,無心外之學」,轉向了陸王心學,著《心論》一文,闡發了自己的心學觀,認爲「只此一心,散爲萬化,萬化復歸於一心」,「大哉心乎,原始要終,是故知死生之說」。表明劉宗周完成了對心學從「始而疑」到「中而信」的轉變。
在教學之暇,劉宗周撰成《論語學案》、《曾子章句》兩部重要著作。在《論語學案》中,劉宗周強調「學字是孔門第一義」,指示「君子學以慎獨,直從聲外立根基」,「視聽言動,一心也;這點心不存,則視聽言動到處皆病,皆妄矣。若言視思明,聽思聰,言思忠,動思敬,猶近支離。」反映了他的學術思想既由心學中脫胎,又希望矯正心學之失的特徵。這表明劉宗周對陽明心學開始了由「中而信」到「終而辨難不遺餘力」的轉變。
劉宗周家居三年。這期間,他的學術思想日漸成熟,名聲遠揚。而這時明朝的內憂外患也越來越嚴重,東北的滿洲日益強大,明軍連年失利;朝中則黨爭不已,政治腐敗。劉宗周雖身在江湖,但還是心繫魏闕,不在其位,並非不謀其政。他在《與周綿貞(起元)年友書》中,以強烈的憂患意識寫道:
今天下事日大壞,莫論在中在外,皆急需匡救,以緩須臾之決裂。況遐荒遠激,尤非帖然無事之日,又重以茸囗子之釀成弊也久矣。今得一二正人在事,地方之患猶不至一日瓦解耳。敵患孔亟,當事者苟率而處軍國,無一舉動可人意,恐旦夕有變,吾輩士大夫誠不知死所。
他認爲,國事弄到現在這個樣子,「吾黨與有罪焉」,不能只怪所謂「奸黨」。他對「正人」的行爲作了深刻的反思,指出「吾輩出處語默之間,亦多可議。往往從身名起見,不能真心爲國家。」只顧自家博取好名,不以國家爲念,如果天下一旦土崩瓦解,將死無葬身之地。所以劉宗周痛切地說:「所云吾黨之罪,在宋人之上,不爲虛也!」
明熹宗即位,登用東林黨人,劉宗周被起用爲禮部儀制司添注主事。這時熹宗乳母客氏、近侍魏忠賢干預朝政,劉宗周上疏參劾。疏入,傳旨廷杖六十,幸得葉向高相救獲免。當時上書者多請逐客氏,而糾彈魏忠賢,則自劉宗周始。後來魏忠賢大興黨禍,擾亂國家,劉宗周不幸而言中。天啓三年(1623),劉宗周升爲尚寶少卿,旋告歸。次年,奉聖旨「劉宗周升通政司右通政」,朝廷照會讚揚劉宗周「千秋間氣,一代完人。世曰麒麟鳳凰,學者泰山北斗。」將推他進入內閣。但劉宗周鑑於羣賢被逐,不願出山。他上疏推辭說:「世道之衰也,士大夫不知禮義爲何物,往往知進而不知退。及其變也,或以退爲進。至於以退爲進,而下之藏身愈巧,上之持世愈無權,舉天下貿貿然奔走於聲利之場。」他要以自己的行動,來矯正士風,砥礪氣節,爲衰世樹一榜樣。他又作了二疏,一申理諸君子發明忠邪之界,一參魏忠賢誤國之罪。二疏送到通政司,司中人目瞪口呆,說:「此何時?進此疏耶?大禍立至矣。」僅把辭職一疏上聞。果然熹宗大怒,降旨說:「劉宗周藐視朝廷,矯性厭世,好生恣放!着革了職,爲民當差,仍追奪誥命。」
此時魏忠賢閹黨當道,緹騎四出,削籍的士大夫遍天下。劉宗周既因得罪魏忠賢得禍,於是慨然嘆道:「天地晦冥,人心滅息,吾輩惟有講學明倫,庶幾留民彝於一線乎!」他召集諸生,於蕺山之麓會講。他認爲世道之禍,釀於人心,而人心之惡,以不學而進;今日理會此事,正欲明人心本然之善,他日庶不至兇於爾國,害於爾家。
會講每月舉行一次,到年終輟講。每次會講,劉宗周都令學者收斂身心,使根抵凝定,爲人道之基。他曾說:「此心絕無湊泊處。從前是過去,向後是未來,逐外是人分,搜裏是鬼窟。四路把截,就其中間不容髮處,恰是此心湊泊處。此處理會得分明,則大本達道,皆從此出。」於是他提出「慎獨」之說,作爲自己學術思想的根本所在。▲
慘慘菅屨,可以履霜。
累累雞骨,可以支牀。
靡愛匪生,靡憂匪死喪。
心之憂矣,淪胥以亡。
有愴几筵,祖考皇皇。
皇祖曰諮,諮我孺子。
如孑如遺,如惄如飢。
藐躬不閱,遑恤我私。
夙興夜寐,靖共是祇。
子慎無疚,無一人貽疵。
皇祖曰諮,諮我孺子。
汝杜門以作慝,峻用惂德。
譬彼曀陰,當日而蝕。
譬彼飄風,忽自南北。
動曰予智,鮮不爲僻。
...
千里或一士,百里或一聖。
何來得斯語,誤人如坑阱。
矮夫事觀場,笑啼安取正。
大道不擇人,有志視所竟。
況負超世姿,襟期互爭勝。
歷落風煙中,時危氣逾盛。
以此話昕夕,千秋良可訂。
行行惜分手,轉發林皋興。
進修貴及時,行止則雲命。
各言勵初心,弗復疑孔孟。
巧拙雖殊方,勉之誠與敬。
秋風何蕭蕭,遊子嘆遠行。
川途曷雲極,去去凌南溟。
俯仰夙昔懷,歲月忽已徵。
炎方多瘴癘,胡爲君久停。
相望不相即,各言崇令名。
在遠苟無虧,轉見千秋情。
薑桂固吾性,苦亦不可貞。
甘苦無常好,所貴聖中清。
一觴見孔思,再觴徵周情。
便當百千舉,冷然成獨醒。
獨醒不成醉,還以薦嚶鳴。
願子欣然來,無託高陽行。
劉伶與李白,千載留芳名。
潞河濁如膠,去去孤帆系。
春風三月三,把袂別昆季。
上奉諸父行,相將水之裔。
酌酒三五行,骨肉多真意。
田園多荒蕪,天涯苦淹滯。
此路已可知,守拙性所肄。
學仕愧朝簪,學農足家世。
浮雲去不停,執手一相視。
勖哉臨岐心,百爾在敬忌。
馬首西風衣滿塵,喜來茅店見伊人。
清言一唱盤山去,月在松梢露在筠。
白日無光止水寒,臣心逾苦骨逾酸。
時當陰雨憂方切,勉濟雲雷屯且盤。
致主有心歸一德,招魂無厲逐偏安。
南都應是神遊處,羊祜碑前淚萬般。
信國不可爲,偷生豈能久。
止水與疊山,只爭死先後。
若雲袁夏甫,時地皆非偶。
得正而斃矣,庶幾全所受。
我聞義僕有高永,事在河西禍洶洶。
高公一死殉封疆,僕義亦與封疆重。
爲臣死忠僕死義,綱常萬古同一視。
於滕復有姬公僕,節槩棱棱若符契。
姓名附見絕命辭,李子守務堪揮涕。
守務之名何獨彰,廟貌且與魏豎峙。
君不記前者白蓮賊,倡亂滕陽越鄒嶧。
妖術一呼千百羣,所至空城挈家室。
賊兵未至官輒逃,紛紛不數丞尉職。
豈無黃堂別駕尊,擁幰鄒城如傳客。
滕陽之令甫下車...
上山採蕺留山阿,衱蕺下山日午蹉。
回首白雲漫漫多,雲中仙吏脫佩珂。
停驂獨上舞婆娑,九秋鶴唳搖林柯。
孤亭高標白雲窩,俯臨萬井如星羅。
悠然懷古山之陂,右軍遺蹟今苔莎。
蓬蒿是處少經過,叩門不見羊與何。
止留清池浴鴐鵝,旌幹欲去道不呵。
北郭先生寤也歌,蕺山窈兮鐘山峨。
鐘山鳴琴聲相和,爲我洗耳清雲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