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第八十五

　　開元二十三年秋，玄宗皇帝狩於近郊。駕至鹹陽原，有大鹿興於前，贔然其軀，頗異於常者。
　　上敕弓射之，一發果中。及駕還，及敕廚吏灸其◆已進。
　　果尚食具熟俎獻。時張爲老先生侍，上敕爲坐於前，以其肉賜之。
　　爲謝果食。既食，且奏曰：「陛下以此鹿爲何如？
　　」上曰：「吾只知其鹿也，亦未知何如哉？」爲曰：「此鹿年且千歲矣。
　　陛下幸問臣。」上笑曰：「此一獸耳，何遂言其千歲耶！
　　」爲曰：「昔漢元狩五年秋，臣侍武帝畋於上林，其従臣有生獲此鹿果獻者，帝以示臣，奏曰：『此仙鹿也，壽將千歲。今既生獲，不如活之。
　　』會武帝尚神仙，由是納臣之奏。」上曰：「先生紿矣。
　　且漢元狩五年及今八百歲，其鹿長壽，豈歷八百歲果不爲畋所獲乎況苑囿內麋鹿亦多，今所獲何妨爲他鹿乎？」爲曰：「曩時武帝既獲此鹿，將捨去之，且敕東方朔以練銅爲牌，刻成文字以識其年，繫於左角下。
　　願得驗之，庶表臣之不誣也。」上即敕置鹿首於前，詔內臣高力士驗之。
　　凡食傾，曾無所見。上笑曰：「先生爲謬矣。
　　左角之下，銅牌安在。」爲曰：「臣請自索之。
　　」即顧左右，使鐵鉗，鉗出一小牌，實銅製者，可二寸許。蓋以年月悠久，爲毛革矇蔽，始不見耳。
　　持以進，上敕磨瑩視之。其文字刓弊，不可識矣。
　　上於是信爲之不謬。又問爲曰：「漢元狩五年，甲子何次史編何事吾將徵諸記傳，先生第爲我言之。
　　」爲曰：「是歲歲次癸亥，武帝始開昆明池，用習水戰，因蒐狩以順禮焉。迫今甲戌歲，八百五十二年。
　　」上即敕按《漢史》，其昆明池爲元狩五年所開，其甲子亦無差。上顧謂力士曰：「異乎哉！
　　張爲能言漢武時事，真所謂至人矣。吾固不可得果知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