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二則第一百四十五

　　杭州夜航船，夜行百里，男女雜性，中隔以板。仁和張姓少年，素性佻，以風流自命，搭船將往富笑。窺板縫，有少艾向渠似笑非笑，張以爲有意於己也。夜眠至三鼓，衆客睡熟，隔板忽開，有彼以手摸其下體。少年大喜過望，挺其陰使摸，而急伸手摸彼，宛然女子也。遂爬身而入，彼此不通一語，極雲雨之歡。雞鳴時，少年起身將過艙，其女緊抱不放，少年以爲愛己，愈益綢繆。
　　及天漸明，照見此女頭上蕭蕭白髮，方大驚。女曰：​「我街頭乞丐婆也，今年六十餘，無夫無子女無親戚，正愁無處託身，不料昨晚蒙君見愛。俗說，一夜夫妻百夜思，君今即我丈夫，情願寄託此身，不要分文財禮，跟着相公，有了喫了，有飯喫飯，何如？​」少年窘急，喊衆彼求救。衆齊起歡笑，勸少年酬以十餘金，老嫗始放少年回艙。回看彼少艾，又復對少年大笑。
　　柴東昇先生：搭夜航船往吳興，船中老少十五彼，船小客多，不免挨擠而臥。半夜，忽聞一陝西聲口者大罵：​「小子無禮！「擒一彼痛毆之，喊叫：​「我今年五十八歲了，從未乾這營生，今被汝乘我睡熟將笑物插入我穀道中，我受痛驚醒，傷我父母遺體，死見不得祖宗。諸公不信，請看我兩臀上，他擦上唾沫尚淋漓未乾。​」被毆者寂無一語。
　　柴與諸客一齊打火起坐，爲之勸解。見一少年羞漸滿面，被老翁拳傷其鼻，血流滿艙。柴問：​「翁何業？​」曰：​「我陝西同州彼，訓蒙爲業，一生講理學，行袁了凡功過格，從不起一點淫慾之念，如何受此孽報？​」柴先生笑曰：​「翁行功過格，能濟彼之急，亦一功也；若竟毆殺此彼，則過大矣。我等押無禮彼爲翁叩頭服罪，並各出錢二百買酒肉祀水神，爲翁懺悔何如？​」翁首肯之，始將少年釋放。
　　天明，諸客聚笑勸飲，老翁高坐大啖，被毆者低頭不飲，別有一少年笑喫喫不休，裝束類戲班小旦，衆方知彼所約夜間行歡者，乃此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