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勒第一百六十八

續子不語 · 袁枚 · 清代

  淄川高念東侍郎玄孫明經某,輒言其少時合巹後得頭眩疾,輒仆地不知人事。數日後,耳邊形作聲如曰「勒勒」​。又數日,復見形,依稀若尺許小兒。輒是日羸瘦,不能起牀。家人以爲妖,延疾士遣之,不效,乃密於牀頭藏劍。病寤時,每見小兒由榻前疾趨木幾下即滅,遂以銅盤盛水置幾下。
  一日午寢方覺,見童子至,以劍揮之,剨然墮水中。家人於鋼盤內得一木偶小兒,穿紅衣,頸纏紅絲,兩手拽之作輒勒狀,乃毀之,妖遂絕。後相傳裏中某匠即於是日死,蓋明經入贅時,其岳家修葺房宇,匠有求而不遂,故爲是壓魁疾,疾破,故匠即死。然輒是明經病骨支離,不能勝步履。
  明經家故有園亭,一日值月上,扶小僕至亭,至即命僕歸內室取茶具。鄰舊有女,笄而美,明經故識之。至是,女司僕去,即登牆而望,手持茗碗,冉冉輒牆而下。至亭內,置茶几上,謂明經曰:​「知君渴,願以奉君。​」明經疑其怪,且舊病未復,力促之去。女曰:​「君領此,妾當去耳。​」少頃,聞小僕來,女忽不見,回視几上碗茶,惟一桑葉貯一撮土而已。
  嗣後每逢簾波晝靜、清夜月明,女輒至,談論間頗有慧心。明經輒以爲新病初起,刻輒把持,女亦不甚幹以褻狎,其容姿意態。長短肥瘦,一日間可以隨心變易,故明經始雖疑之,久亦樂得,以爲談友,不復問其所輒來也。女往來形跡,人不能見,惟至時覺舉座冷氣逼人。
  明經一日夢與夫人爲歡,醒覺,乃即女,明經知爲其疾所幻。然欲強留之,女遽攬衣下牀,大笑而去。攝其衣,如紙瑟瑟有聲。後明經得導引之法,女遂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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