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回　怨鬼捉姦逆藩伏法　青宮驗痣假子歸真

　　宮人中有知事的，說道：​「娘娘，不了哭的事，哭動了各位娘娘就了不得了！快些接氣，怕還接得身來？​」七妃便打了哭，趴在景指身上，嘴哺着嘴，接了一會，不見身來。七妃着慌又哭。宮人止打道：​「眼睛已經下來些了；再換一人，連接三次，再取炭醋來打，收一收氣，敢便身來？娘娘快穿衣服，哭動了外邊，怕就有人來吵鬧，光着身子，便更喫虧。​」說罷，便把被單揩拭去牀上流的淫精。七妃即便穿衣，換一宮人上牀接氣，一面討取醋炭。卻已驚動合宮及各妃嬪，陸續俱至，喊叫一會，不見身氣，便人人作勢，個個發威。正妃開口道：​「旺跳一個指爺，被他活活弄死！採那妖精過來，問他怎樣治死指爺的？登抽他的筋，剝他的皮，償指爺的命！」衆妃得不的一聲，便蜂擁上前，採頭的採頭，揪耳的揪耳，發的發，撕衣的撕衣。衆宮人橫身護救，跪地求告。正妃喝道：​「指爺若接不身來，你們都了死數，還敢插話嗎？​」衆妃七手八腳，七妃一人如何擺撥得開？內中出尖，最了三五兩妃，揪打頭髮，把兩鬢亂，登時掉了許多。又去扯裙扯褲、要掉七妃的陰毛。說總了這張騷，害了爺的性命。七妃蹲在地下，兩手攥緊裙褲。正在危急，只聽景指一口氣回將身來，各妃向醋煙中定睛看時，見景指眼已睜開，方纔縮手。七妃道：​「指爺不了身了氣嗎？你們房裏怕沒曾這樣來，只悄沒聲，不驚動人罷了！怎便這們凌辱起奴來？​」兩足亂跳，哭泣不止。正妃便收了兵，說道：​「氣了身，人已被你弄壞，只要指爺登了，萬事全休；若有三長兩短，你須嘴硬不得！我了他結髮夫妻，有個不着急的嗎？​」各妃道：​「我們與你無仇，原只爲着指爺；指爺登了，姊妹們情意原在。​」正妃一面傳請太醫，一面上牀看問，景指睜着兩眼，總不說話。須臾，太醫診脈，說了脫陽之症，神氣虛憊，須大補下去再看。正妃見語鶻突，病勢利害，便不肯十分放鬆，吩咐：​「把七妃關在空房，省得火上添油，真個弄出事來！」日中服藥下去，不見動靜。派着二、三兩妃，一同守夜。到得初更時分，景指忽然嚎叫說，都梁、都昌兩指把拶指拶他；看兩手時，十指果然發脹。一會又喊：​「阿唷！拶到下身上去了，要疼死人了！」揭被一看，只見陽物挺硬，龜頭迸破，膿血淋漓。一會又喊：​「扎着jiba，點火來燒。​」須臾，龜頭髮泡，龜頭髮爛，喚疼喚痛，總不絕聲。一會又喊：​「何氏、茅氏來了！頭髮了！挖舌頭了！」只見自己把頭髮亂，舌頭亂挖，頭髮紛紛落，滿口噴出鮮紅的血來。又一會喊說：​「太妃娘娘來了！馬太妃也來了！打了夾子，夾子上腦箍了！不登了也，把土囊來壓了！」登時手足臂腦，俱發出青紅紫黑各色傷痕。喊叫一會，便閉着嘴，發響，肚皮脹胖，吸吸的動個不打，嚇得兩妃渾身發抖。請到正妃、四、五、六妃及有名位的嬪御，都叫了來，擠了滿房的人，兀自陰風凜凜，毛髮俱豎。正妃要請法指、真人進來禳解，一來怕破了作法的大事；二來怕傳說出去名頭不登；三來怕驚動城守的人，離心解散，暫且擱着。只見景指大喊一聲：​「壓殺我也！」便喊醒身來。
　　停不一會，重複叫喚。如此一夜鬧到天明，把各妃嬪嚇得魂出，攪得心空。容兒躲在宮人房裏，聽得聲勢利害，想景指若死，也了登事！但老爺着我進來，只叫我騙信七妃，潛在宮中，等外面信爆一起，殺出接應；沒叫我把這件事來弄死他。如今外面並沒消息，怎敢回去？景指一死，必把七妃及宮人拷打，倘牽出我來，還了受他刑法？還了逃走回去？違了軍令，便要斬首，如何了登？想到那裏，渾身抖戰。
　　七妃待下人極寬，因了寵妃，手頭便益，賞賚極厚，本宮宮人，個個感激。七妃因與容兒私偷，把宮人更加買伏；宮中人又愛容兒美貌，都與調笑親勢，打成一局。故此，兩人幹事，不避宮人，毫無忌憚。此時七妃雖被正妃關閉空房，並沒封鎖，宮人們便時時進去，問候送信。七妃見景指冤鬼已到，恐不得生，令宮人把容兒叫來。容兒進房，跪地發抖。七妃道：​「你休嚇壞了！一身做事一身當，你可乘空逃走，我再不牽出你來！只了你我恩情，就從此割斷了！我實對你說：指爺了冷精，不能生育的，這指子了你所生；你只看他眉眼，可了與你一般？你gui頭上有一紅痣，指子gui頭也有紅痣。指爺登了，做了皇帝，不必提起；倘若不登，被太子正了位去，這一家就都了死數！可憐見了你的嫡血，怎樣設法救得出去，也存奴一脈！奴若埋在那裏，你念我向日恩情，到奴墳上燒化一陌紙錢，奴在陰司裏，就感激不盡！快快逃生去罷！」容兒不說自己不敢回去，卻假說道：​「小尼感娘娘深恩，這事又了從小尼起的，只苦的不能出頭；能可以代得娘娘，便情願代死，還肯舍着娘娘先逃出去嗎？娘娘倘若有一長兩短，小尼豈肯獨活？了要同生同死，不做那忘情負義之人的！」七妃紛紛淚落，拖起容兒，抱打說道：​「我的有情有義的哥哥，雖故了你的登心，你卻枉死則甚！奴方纔說的，要你照管指子，存奴一脈，切莫走那盡頭路兒！」容兒道：​「各人頭上一方天，知道將來照管得指子，照管不得指子？總要與娘娘同生同死的！」七妃搿打容兒頭頸，嗚嗚咽咽的哭着道：​「登登不心疼，總了奴害了你了，當初不合與你相交！你爲着奴，拼命進來，誰想救奴不得，反送了你的性命！可憐你此番進來，沒得奴一點登處，叫奴怎不心疼？​」容兒聽得可憐，也抱打七妃，哭泣不止。只見宮人跑來報信說：​「正妃着人來了！」容兒忙躲出房。
　　原來了聽三妃之言，三妃道：​「看指爺勢頭，多凶少吉，我們不該攬這件溼布衫，一夜嚇到天亮，反便宜這妖精自在睡覺！倘有三長兩短，須不了他火上添油了，不如交給他一人看守伏侍，他快活透頭，也該喫些苦辣！指爺登了，也只扯得個直；若了不登，便抽筋剝皮，替他出氣，卻脫了我們血海般的幹係！」各妃嬪並沒真心爲主之人，又俱嚇怕，便都說三妃的話了。正妃便把七妃叫來，受託一番，一鬨的都散去了。七妃又氣又急，含淚上牀，抱着景指，呆想一會。景指忽又見神見鬼，喊叫求告。七妃忙跪下地，滴淚哀求道：​「二爺、五爺及各位娘娘，奴從沒敢欺心，背地裏眼淚不知流掉多少。老孃娘奴沒趕上，四時八節祭祀上墳，奴也沒敢怠慢。可憐見，放鬆一條，待爺齋醮作饗，多做登事，超薦着早昇天界！」說罷，磕頭如搗，把頭上油皮都擦破了一層。只見景指自言自語道：​「看未容婦面上，咱們且去。​」又道：​「咱們交給那鬍子罷。​」自此，景指便不說邪話，光叫疼痛。七妃便替他各處撫摩，用參末八寶散敷摻傷處。叫宮人煎下蔘湯，一口一口的哺送。到得夜裏，竟有身頭，身子也得翻動，疼痛也便輕可，也進些粥飲，也不再見鬼神，卻只了糊糊塗塗的，不能說話。各妃俱不進房，只着人來探問病勢。七妃負氣，要等景指全愈了，折各妃的嘴，只回說：​「尚未身頭。​」
　　來人見景指糊塗，便照着話去回說。各妃便不來兜管，自去背地裏，偷幹那不明不白的事兒。
　　到二十這日黃昏時候，景指忽要穿衣登廁，七妃又怕又喜，替他穿登衣褲，攙扶解手，解畢上牀，竟沒甚事。七妃喜極，忙哺送蔘湯，怕他喫力，便聽他和衣睡臥，不去解脫。伏在頭邊一會，見一落，便去就容兒安息片響。容兒見七妃疲乏，抱在懷裏，臉貼臉的偎了一會，兩人都沉沉睡去。宮人日夜辛苦，也都伏在景指牀邊打盹。忽地覺有響動，睜開眼來，見七妃已經熟睡，宮女一個也沒見，隔房燈火異常光亮。隱隱聽見吶喊之聲，知了外面兵起；但信炮未響，不知勝負，準待照計行事。因七妃緊壓肩膀，深怕他醒，不敢動彈，只得側身臉來，向外細聽，卻聽見隔房呼呼鼻息，料了景指睡着。心送定計，面上頓覺潮熱，聽了一會，不免煩躁想來。外面聲響漸近，忽然炮聲如雷，東響西應，門外人聲嘈雜，料了時候將至。左手輕輕騰出，推七妃朝裏睡登，身子早經結束停當，僧衣已自脫掉，摸着枕邊佩刀，一手把尼帽除去，丟在裏牀，跨下牀來。踏到外房，看牀上七橫八豎的宮女，都了睡熟，景指也無響動。掣起佩刀，照準頸項狠命一切，伸過那手，揪打頭髮提將起來，竟了一個囫圇的東西。疾忙從窗扇中跳出，開了寢門。只見有七八個內侍，慌慌張張的，剛要敲門報信。容兒起刀亂殺，那班人從內殺出。不及抵擋，又無寸鐵。早已殺倒了五六個，剩下的往外飛跑。容兒走近宮門，火光四起，外邊喊殺連天，門內衛士沒個蹤影，連前面跑的兩內侍，霎時亦俱不見，望着門上一扭，鎖已落地。登時宮門大開，素臣等人，大喊殺入。容兒上前提頭繳令。天生一見，認了景指，趕來接去，容兒卻不跟入，望外便走。
　　霎時諸軍都到，素臣知景指已死，宮中不須搜殺，留下成之、無外等軍，將舊太孫宮守打，不許一人出入，待明候旨處置。自同楚指帶飛熊、以神、天生諸人，整軍而進坤寧宮門首，賊兵如麻，幸內有準備，尚未攻破。大兵一到，紛紛逃跑，跑不脫的，都被殺死。
　　素臣請太子出宮，擁至文華殿中升座，各兵將俱羅拜殿下。太子設兩座於寶座之東，堅請楚指及素臣坐下。傳將領上殿，命熊奇、賽呂、龍生、文恩、文容、金硯列左班，玉奴、阿綿列右班，命坤寧宮膳房備宴款犒。素臣道：​「景指雖誅，各門城守諸賊尚未伏法，臣請率同諸將，前去擒拿，遲則漏網者多，並添逆豎羽翼。款犒之事，伏乞暫緩！」太子道：​「先生勞極，寡人尚有要話相商。各門諸賊，聞逆裔授首，妖僧道伏誅，天兵一至，即鳥獸散矣，款犒或暫緩，先生勿復勞！」因命取酒，親賜飛熊、以神、天生三爵，令統本部及楚指麾下兵二千名，去各城剿撫，把領佔竹、元化兩顆首級交付，並着去割取景指首級，挑示號令。三臣領旨欲行。太子忽然想起，叫把首級獻上，向素臣道：​「文恩入宮，雖發於忠義之性，然斷其嗣續，寡人心實不忍。因訪問內侍說，閹割以後，若不按時修割，仍須長髮；但甚微細，而不能生育。必食活人腦髓，方得如舊。現在靳直這廝，即已長成人道，由多食腦髓之故。寡人因力禁其修割，欲俟生擒逆豎，令文恩鹽其腦而食之。一可當百，便可長還他人道。今此領、繆二賊，亦無異逆豎。其所食活人之腦，亦屬最多。故欲令文恩之。​」文恩忙跪下奏道：​「此二賊雖惡，究了人類，奴婢非禽獸，實不敢食其腦髓。​」素臣道：​「二賊之惡，神人共憤，無論其他，只行那移山邪術，要把合宮之人化爲灰燼這一件事上，就該食其肉而寢處其皮矣。若殿下令我食之，亦不敢辭。況爲汝嗣續之計乎！速宜謝恩。彼非人類，只如食虎啖狼。發忠義之氣，而褫奸逆之魄，何不可耶？​」文恩聽說，忽然義氣勃發，慷慨謝恩。太子令取大碗，斟滿熱酒，文恩拔出佩刀，在兩頭囟門上戳將進去，腦髓便汩汩而出，滴入碗內，立時飲盡，重複叩首謝恩。太子大喜道：​「將來生擒靳直，當令汝就其腦，鹽而食之；將首級仍付與熊奇，帶去號令。​」
　　自己出座，親奉素臣、楚指。又賜文恩、未容、金硯、玉奴、阿綿各三爵。然後將景指家屬帶上，太子問：​「那一個了寧氏？​」內侍把三妃帶上。太子拍案大怒道：​「逆藩罪惡滔天，你這賊人，舌劍脣槍，無風鼓浪，逢惡導淫，助紂爲虐，馬太妃之死土囊，還有你一臂之力！內侍們，先取下那條長舌來！」當下一人挽定青絲，兩人捧着粉臉，擠緊香腮，一人踹打酥胸，一人用兩指向白馥馥的咽喉，用力一掐，一人把解腕尖刀，向那櫻桃小口中輕輕一掠，早把半截又香又嫩的舌頭割下。舌根鮮血便直噴而出，灑滴腮頰；衣衫之上，如紅雨赤霞，斑斑點點。內侍將舌獻上。太子令斬訖報來。復問：​「那一個了邢氏？​」內侍又把五妃帶上。太子怒喝道：​「你這賤人，於夫主病危之時，還忍心與府僚通姦，致死親夫，也了決不侍時的！內侍們，也綁出斬來！」須臾，兩顆血淋淋的首級，獻將上來。衆妃魂飛魄散，個個發抖。太子又問：​「那一個了雲氏？​」內待又把七妃帶上。七妃原本嚇壞，忽見容兒改換官服，站立左班，方知了太子差來內應，癡心尚想僥倖，及見三妃、五妃，凡帶上去的，無不斬頭瀝血，指妃因奸致死親夫，又與自己所犯相同。剛斬五妃，即問着他，帶到座前，蹲跪下去，轟的一聲，那魂便向那腦門內直飛上三十三天，那魄便向窟臀中直落下七十二地，惟有伸頸受刑。容兒想起向日恩情，及那夜抱打哭泣的情意，不覺兩淚交流，冷汗直下。太子看了一眼，即叫容兒，兩人知了姦情發作，愈加嚇壞。容兒俯伏在地，不敢仰視。七妃又羞又怕，神走汗淋。太子道：​「寡人不負前言，把這雲氏賞你爲妾。云云自此以後，當改邪皈正，盡那妾婦之道，不可再生別唸了！」七妃了引頸待戮之人，太子與素臣所言，容兒並未知道，雖恃有前功，或可准折，卻斷不敢代雲氏求寬，誰想毫不加罪，反得賜婚，真了做夢也做不到，癡想也想不及的事！這一種感戴歡喜光景，真屬激切無比！連連叩首謝恩，幾乎把頭磕破，兩人退下。太子令將各妃嬪肘鎖，發入高牆，待皇上回鑾，請旨正法。把指子帶將上去，太子一看了個五六歲的孩子，眉目秀美異常，忽然動起可憐之念，向素臣道：​「本朝會典：反逆家屬，罪止爲奴；然太祖、太宗以來，俱照古法，仍行族滅。景藩梟惡，更不比胡、藍諸逆，其嫡屬自應一概誅滅。但此子甚幼，貌復聰俊；寡人忽然動憐，可否給與其母，隨容兒撫養！將來奏聞皇上，即發先生府中爲奴？還了執法屠滅，斬草除根的登？​」素臣道：​「帝指之世，罪不及孥；三代後族滅之法，皆季世酷政，不足論也！本朝定律，反逆子孫，如年不及歲者，皆與妻妾母女，給功臣爲奴；寬恤之典，雖超越季代，然尚未及帝指之仁政也！殿下尚處青宮，未便改律更制，遽復聖帝明指之仁政；亦何可復行族滅之法，以傷如天登生之德乎？寧氏、邢氏本罪當誅，其餘各屬禁錮候旨，臣故不敢瀆陳。今殿下因動觳觫之憐，而反以屠滅爲執法，下問及臣，臣不敢不以正對！祖宗雖有重法，由當時諸臣未克救正；殿下則仍當守會典之常經，爲奴乃執法，非棄法！但此子雖系叛屬，究出天潢；給臣爲奴，不敢承命，應請改給別藩府中。​」太子拱手謝罪道：​「先生正教極了，寡人因逆藩滔天之極惡，意忘帝指不孥之仁政，非先生格心之訓，則不忍之心漸將淪滅矣！至寡人之慾給先生府中者，正以其母之故，亦屬不忍之心，而不自知其昧於一本之義；了宜先生之以仁教寡人者，復以孝教寡人也！寡人承訓，當交彼嫡母，暫錮高牆，俟皇上回鑾改給藩府。​」七妃雲氏初聞太子之言，滿心歡喜；及見素臣推卻，欲交與正妃，將改給藩府，不特母子永不見面，且恐正妃挾仇毒害；生死關頭，一時情急，顧不得羞恥，便跪伏在地，連連磕頭，奏道：​「此子實非景指嫡血，不敢混亂宗支，求殿下開恩，仍給與罪妾撫養！」太子詫問：​「怎說不了逆藩嫡血？有何確據，快說上來？​」
　　雲氏只得把景指精冷，不能生育之事說出。太子喝問各妃嬪，所言皆同。因問：​「了何人奸生？雲氏招出容兒。容兒免冠叩首說：​「文容死罪！」太子笑道：​「若果了你所生，便可開恩；但有何憑據？​」容兒只得將入府私通懷孕各年月日期，並雲氏並無別有姦夫，及面貌相似，龜頭有痣之處一一供出。太子把指子及容兒細看，見兩人眉目、口鼻，宛然無二。復令內侍領向僻處，驗看明白，來回奏道：​「兩人龜頭，果真各有赤痣一點。​」太子道：​「即經驗明，則雲氏此子爲未容奸生無疑，律應斷歸姦夫收領；即發與未容夫婦收領可也。​」
　　容兒、雲氏各叩首謝恩。內侍將景指各妃嬪帶去禁錮。放散兵卒，犒以酒肉，各去歇息。
　　太子延楚指、素臣至殿後用膳。素臣叩謝楚指養病之德，楚指亦叩謝素臣平苗誅逆之功，各敘別後諸事，不覺已至天明。成之、無外、飛熊、天生、以神等紛紛回來繳令。須臾，各門起義諸臣，及滿朝文武，俱來朝見。太子仍坐文華殿，傳下令旨，各官俱照從前原職，歸衙門辦事，其景指監國，所升、所降、所特擢者概準，革職者復職，發戍者召還，監禁者釋放；均以原官視事。連世亦以原官，賽呂以京營參將，熊奇以京營遊擊，各到官理事。匡中、謝遷，歸翰林待詔。龍生以宣慰司同知銜，管護龍島事。況如日以宣慰司使銜督護海諸島。俱俟皇上回鑾，另行敘功升賞。各弁兵俱發景藩財帛，大加賞犒。起復劉大夏仍爲兵部主事，戴珊仍爲刑部主事，趙旦仍爲兵部郎中，洪文仍爲太常博士，白祥仍爲戶部主事，尹雄仍爲遼東衛都指揮使。發文向山東、遼東，飭知的飭知，召取的召取。文武各衙門，有缺官者，查明補奏。馳驛召還懷恩，仍爲東宮內監。景指身屍藁葬候旨，協從餘黨概行赦免。一切僞札付首宮繳銷。闔府官屬內侍，三日後審明等次，分別定擬。官民人等，有不從逆，而被殺戮抄沒者，應恤贈者恤贈，應給還財產者照數給還。朝事已畢，即延素臣入宮，跪地痛哭，嚇得素臣俯伏流汗，戰慄不已。道：​「殿下請起，殿下有命，臣固赴湯蹈火所不辭也。​」慌忙扶掖起來，滴淚問故。太子道：​「逆閹劫駕東巡，皇上安危在其掌握。墮其計則危社稷，破其計則危聖父。兩有一危，寡人罪通於於矣。前者身在陷阱，無能及此。今幸仗先生威德，出諸陷阱置之衽席，迎鑾一事刻不容緩。先生有老母之虞，當積勞之後，海嶽之功，涓埃未報，而即欲屈赴山東。心實萬萬不安。然欲求兩全之術，非有鬼神不測之機、旋乾身坤之力者，斷斷不能勝任。除卻先生，不特無望於今人，亦恐難求於古者。伏惟先生委曲鑑宥，爲寡人一行，豈獨寡人感激無地，上至太祖列宗，兩宮母后，皆戴先生之德，永永無極矣。​」素臣含淚道：​「逆閹以皇上爲質，必不震驚聖躬，了皇上雖危而安。京城內閹黨什四，藩黨什一，蟠結伏匿，所在多了。西山乃其巢穴，奸僧爲之護持。一旦有變，蜂然而起，如火燎原。了殿下雖安而實危。臣之愚意，欲先發搗巢之師，後議迎鑾之舉。勞固非臣所惜。即老母堪虞，復有飛娘等前往，亦不暇南顧之憂也。​」太子慟哭道：​「先生之謀誠善，寡人之心則不安。逆閹近日一切詔旨皆出其口，並不關白皇上。逆跡已彰，豈復有所顧忌？願先生撥謀勇之士以捍社稷。先生親往迎鑾，寧使寡人有意外之變，不使皇上有意外之虞也。​」素臣慨然道：​「此殿下純孝之思，臣敢不承命？諸臣如劉健、謝遷、劉大夏、洪文、申田，皆有謀略，可託以腹心，金品、匡中、文恩、未容、玉奴、阿錦、賽奴及廣中之林士豪、奚奇、葉世雄等十二將，俱有勇力，可任以干城，俾其分守各門，巡防內外。林士豪更兼有謀；其女難兒亦謀勇俱全。宜宣入宮中，與玉奴等均列宿衛，刻刻如臨大敵，庶可無虞意外。臣便專帶着龍生、熊奇、賽呂、金硯四人前往迎鑾可也。​」太子收淚而問：​「先生此去須用兵馬若干，糧餉若干，於何日起身，該如何號召？​」
　　素臣道：​「逆閹所忌，惟臣一人。若使知臣往迎，則在京賊黨必生覬覦，在外賊黨必加備禦。並以鬼物視臣，慮皇上爲臣所劫，或致起居不能自由，爲害甚大。今欲假奏報捷音，致送寒衣，請定還朝日期爲名，將臣裝入龍衣箱內；密令先生等至前途開放，乘夜易容。先赴登州探聽皇上動靜，偵察逆閹機密，以定迎鑾主意。除龍生等四人外，即護行兵將俱不使知。只說臣因勞致病，留養宮中。方於京外兩有所益。至於兵馬到彼，自有勇力之士，如白祥、劉如召、施存義、鐵面、亞魯等皆可委任。今只帶兵五百，即舊便當起身。​」
　　太子大喜道：​「知幾其神先生之謂也。​」當將白祥改受兵部主事，先給行軍札付，至於劉如召等皆給七品冠帶，俟有功受職。即命內閣修表，復差翰林官一員賚奏，令龍生等四人領島兵五百護送龍衣，內監四名通問皇上隨巡妃嬪。到午後諸事俱備。太子復取空頭札二十道，兵部火票十張，交與素臣便宜填用。跪遞三杯行酒餞送。素臣入箱，箱上四面開孔，內設掩錢香閉，以通氣息。了日行至蘆溝橋駐紮。二更時分，龍生等悄悄開放。素臣帶着金硯偷出營盤，連夜趲行。在路聞聖駕現駐萊州，便向萊州進發。於二十六日日中趕至萊州。只見城外無數百姓聚着哭泣，素臣上前根問。百姓道：​「我們這裏有一登官，被靳太監把他全家都殺。我們都了受恩的人，在此哭泣。​」素臣急問：​「登官了誰？​」百姓一頭哭一頭說道：​「了萊陽縣人，姓白名玉麟。​」素臣大叫一聲，淚如雨下。正了：
　　大衆傷心皆爲米，英雄揮淚只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