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伍篇第二

菜根譚 · 洪應明 · 明代

  治衆如治寡,分數是也。分數者,治兵之綱也;束伍者,分數之目也。如十二辰、九軍、八陣、六花、五行、四門,一切法只在伍法中變化。計畫已定,加以旌旗立表,方色配明,雖畎畝之夫,一鼓而就列矣。故以《束伍》貫諸篇,庶次第有所措手也。
  編伍法
  將選過堪以教練官兵若干員名,先日分各執事,爲木牌六,每牌用卓一張縛豎,各列一處,預定各編伍官生書手姓名填於牌陰,司選者然後行事。先盡把總自擇哨官五員,驗堪,分爲左、中、右、前、後,令於堂傍地坐—必坐乃不亂。又令第一哨官於羣衆中扯出旗總三名,驗堪如前,坐於本哨官後。又令第二哨官擇扯如前,驗堪,地坐。五哨畢,又將第一哨官下一哨長,令其擇扯隊長三名,驗堪如前,地坐。隊長俱完,又將前第一哨官一旗總下隊長喚起,於衆兵中擇扯十一名,公座前一字橫立。以年少骨軟、有神氣者二名,爲第一、第二,充藤牌手。年大貌偉、有坌力者二名,爲第三、第四,充狼筅手。有殺氣、有骨力、精神、結實者四名,爲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充長槍手。有殺氣、有膽性者二名,爲第九、第十,充鈀手。甘爲人下者一名,爲第十一,充火兵。凡定第一、二,俱橫看,兩人一併,惟隊長在前之中,火兵在末之中。
  先將隊長用《束伍》內腰牌紙一張,於「習藝」空內填「領隊」二字,照《耳目篇》內給與方色隊旗一面。填營伍處,先給營伍無姓名隊伍冊一本,將隊長並兵十一名俱送到牌下,將腰牌紙內照隊填畢。又連人、牌送與填縣分、都圖、住居地方處,照腰牌紙內格空填畢。又連牌送填年貌處,照腰牌紙內格空填畢。又連人送填尺寸、斤力處,照腰牌紙內格空填畢。又送至填疤記處,此用知彀官司之。凡兵身貌間所不同者,不必專在疤痕,紀其難假易辨者填于格空,四五字足矣。再送掌年貌冊者,將腰牌內填過緣由備填冊內。令赴空地,照隊伍坐,聽候再編。由一隊至三隊完,旗總亦照隊長挨填。照《耳目篇》內給與該方色大旗一面,即執於先編過本旗該管幾隊頭坐地。又編一旗。三旗完,將哨官給與認旗,即往本管哨內地坐聽候。又將一哨官者,照前從隊兵起編。完一司,又一司。日長可編三司,日短可編二司。每編隊一司,先殺手四哨,完,次鳥銃一哨。
  編伍解
  凡選編,必用把選哨,哨選旗,旗選隊,隊選兵。聽各任真任怨,擇各平素所知,或先同當兵,或系同鄉相認,或見同歇相鄰。平日守法生事、膽力勇怯,渠觀於不作意中,得於所忽甚真。今令自選,幹係在選者。若臨時不堪上陣,平時生事胡爲,原擇扯之人何辭自諉?庶行連坐,亦不怨於上。若官府面前一時選驗,不過年貌、力氣而已,全無可憑;且飾爲兵態,怒目抵掌,口稱忠義膽勇,心事包藏於胸,如何足信?故上一層不可有意掣肘,仍要多方開譬,使等等自擇。此軍中第一要着,第一至彀。
  明活法
  凡隊長,三隊以至五隊皆可。一隊二伍,五人爲伍也。一隊十二人,即十人爲什也。每一旗下,三隊、五隊皆可,五十爲隊也。一哨官下,三旗以至五旗皆可,百人爲哨也。一把總下,三哨以至五哨皆可,五百人爲司也。一把總下,三司以至五司皆可,三千爲營也。三千一營,以至四千、五千皆可爲一營。三營、五營皆可爲一師。即什保師旅,井田、內政之遺也,不必拘定數目,五人而後謂之伍,他皆效此。但順人土之利,相時措之宜,因兵食之額,要之不出乎用法而不泥於法是已。
  自此爲始,凡行動立止,俱照鴛鴦隊次序,恁是如何,不許時刻縱橫錯亂,久則自熟,且於虛冒不復能容矣。內惟十二名一隊,仍分左右伍,不可易之法。何也?此中行軍法爲便,老於兵中者方得此彀,今難詳說。
  原選兵
  兵之貴選尚矣,而時有不同,選難拘一。若草昧之初,招徠之勢,如春秋、戰國,用武日久,則自是一樣選法。方今天下承平,車書混同,編民忘戰,卒然之變,自是一樣選法。大端創立之選,勢在廣攬,分揀等率,均有所用。天下一家,邊腹無虞,將有章程,兵有額數,餉有限給,其法惟在精。
  第一,不可用城市油滑之人。但看面目光白、形動伶便者是也。第二,不可用奸巧之人。神色不定,見官府藐然無忌者是也。第一可用,只是鄉野老實之人。所謂鄉野老實之人者,黑大、粗壯、辛苦,手面皮肉堅實,有土作之色是也。第二可用,乃慣戰之人,曾見賊無功之人。慣戰知利害,知利害則奸猾生,但熟知戰陣,勢所必用;無功必膽怯,但曾見情狀,故以二項爲次等。
  然司選者,或專取於豐偉,或專取於武藝,或專取於力大,或專取於伶俐。此不可以爲準。何則?豐大而膽不充,則緩急之際,脂重不能疾趨,反爲肉累,此豐偉不可恃也。藝精而膽不充,則臨事怕死,手足倉皇,至有倒執矢戈,盡失故態,常先衆而走,此藝精不可恃也。伶俐而膽不充,則未警之先,愛擇便宜;未陣之時,預思走路;臨事之際,除己欲先奔—猶之可也,又復以利害恐人,使作他輩爲己避罪之地,此伶俐不可恃也。力大而膽不充,則臨時足軟眼花,呼之不聞,推之不動,是力大不可恃也。是則吾人選士之術荒矣。廢四者而別圖之,亦不可也。蓋四者不可廢,而但不可必耳。諺曰:​「藝高人膽大。​」是藝高止可添壯有膽之人,非懦弱膽小之人苟熟一技而即膽大也。惟素有膽氣,使其再加力大、豐偉、伶俐,而複習以武藝,此謂錦上添花,又求之不可得者也。然此輩不可易得,思其次,則武藝尚可以教習,必精神、力貌兼收。
  所奈此數者,皆選兵之一籌,而必膽爲主。膽包在腹,不可見,何以選爲?殊不知人之精神露於外,第一選人以精神爲主,而當兼用相法,亦忌凶死之形,重福氣之相,此盡選人之妙矣。最勿使伶俐油滑,寧用鄉野愚鈍。夫鄉野愚鈍之人,畏官府,畏法度,不測我顛倒之術,誠信易於感孚,愾氣易於振作。若將威素立,則先收之以恩;若將威未行,則先振之以威,使就我彀中而已。中有妙機,因情爲政,不過欲使爲我用命。若愛先玩於前,而後繼之以威,則怨威而忘恩矣。但威嚴不能自行永無阻壞,而所以使威嚴之永行無阻壞者,恩與信也。彼天下之至親至情,惟慈父之於孝子若也。子之聽命於父者,以其生我也,育我也。設使父必於殺子,雖孝子且不能無私言,況烏合之衆、行伍之兵耶?故必恩以佐使其威嚴,庶威嚴爲之畏,爲有濟。如載物者舟,而所以使之安載如意,轉捷從心,則舵也。威嚴,其舟乎?恩信,其舵乎?有名將出,必不易予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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