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九

揚子法言 · 揚雄 · 兩漢

  洪武十三年春正月癸巳朔,上御奉天殿受朝賀,大宴羣臣,命婦朝皇后於坤寧宮,錫宴。
  高麗貢不如約,以詔問之曰:​「曩元之馭宇,運未百年而天命更,朕代元爲君,臨御十有三載,四夷入貢,惟三方如舊,獨爾東夷固恃滄海,內殺其王,外構民禍,貢不如約,必三韓之地有爲,故若是歟?命使往問,叛服不常,將欲何爲?​」
  甲午,御史中丞塗節告左丞相胡惟庸與御史大夫陳寧等謀反及前毒殺誠意伯劉基事,命廷臣審錄,上時自臨問之。初,自楊憲誅,惟庸總中書之政,以上信任之重也。專肆威福,生殺黜陟有不奏而行者,內外諸司封事入奏,惟庸先取視之,有病己者輒匿不聞,私擢奏差胡懋爲巡檢,營其家事,由是四方奔競之徒趨其門下,及諸武臣諛佞者多附之,遺金帛、名馬、玩好不可勝數。魏國公徐達深嫉其奸邪,嘗從容言於上,惟庸忌之,達有閽者福壽,惟庸陰誘致爲己用,冀得其力以圖達,爲福壽所發,誠意伯劉基亦嘗爲上言惟庸奸恣不可用,惟庸知之,由是怨恨基。及基病,詔惟庸視之,惟庸挾醫往以毒中之,基竟死,時八年正月也。上以基病久不疑,基死,惟庸益無所憚,與李善長等相結,以兄女妻善長從子佑,貪賄弄權,無所畏忌。一日,其定遠舊宅井中忽生石筍出水,高數尺,諛者爭言爲丞相瑞應,又言其祖、父三世冢上皆夜有火光燭天,於是惟庸益自負,有邪謀矣。當是時,吉安侯陸仲亨自陝西歸,擅乘驛傳,上怒責之曰:​「中原兵燹之餘,民始復業,籍戶買馬,艱苦甚矣,使皆效爾所爲,民雖盡鬻子女買馬走遞,不能給也。​」責捕盜於代縣。平涼侯費聚嘗命至蘇州撫綏軍民,聚不任事,唯嗜酒色,召還,責往西北招降達達無功,上亦責之。二人懼,惟庸陰以權利脅誘之,二人素戇勇,又見惟庸當朝用事,強盛,因與往來,久之益密。嘗過惟庸家飲酒,酒酣,屏去左右,因言:​「吾等所爲多不法,一旦事覺,如何?​」二人惶懼,計無所出,惟庸乃告以己意,且令其在外收輯軍馬以俟,二人從之。又與陳寧坐省中,閱天下軍馬籍,令都督毛驤取衛士劉遇寶及亡命魏文進等爲心膂,曰:​「吾有用爾也。​」太僕寺丞李存義者,善長之弟,惟庸之壻父也,以親故往來惟庸家,惟庸令存義陰說善長同起,善長驚悸曰:​「爾言何爲者?若爾,九族皆滅。​」存義懼而去,往告惟庸,惟庸知善長素貪,可以利動。後十餘日,又令存義以告善長,且言:​「事若成,當以淮西地封公爲王。​」善長雖有才能,然本文吏,計深巧,雖佯驚不許,然心頗以爲然,又見以淮西之地王己,終不失富貴,且欲居中觀望,爲子孫後計,乃嘆息起曰:​「吾老矣,由爾等所爲。​」存義還告,惟庸喜,因過善長,善長延入,惟庸西面坐,善長東面坐,屏左右,款語良久,人不得聞,但遙見頷首而已。惟庸欣然就辭出,使指揮林賢下海招倭軍,約期來會,又遣元臣封績致書稱臣於元,請兵爲外應,事皆未發,會惟庸子乘馬馳驟於市,馬奔入挽輅中傷,死焉,惟庸即殺是挽輅者。上怒,命償其死,惟庸請以金帛給其家,上不許,惟庸懼,乃與善長及塗節、陳寧等謀起事,便遣人陰告四方及武臣之從己者。上日朝,覺惟庸等舉措有異,怪之,塗節恐事覺,乃上變告。時商暠謫降爲中書省吏,亦以惟庸陰事來告。上曰:​「朕不負惟庸輩,何得至是?​」命羣臣更訊,惟庸辭窮不能隱,遂吐實。
  戊戌,羣臣奏胡惟庸等罪狀,請誅之。於是賜惟庸、陳寧死,又言塗節本爲惟庸謀主,見事不成,始上變告,不誅無以戒人臣之奸宄者,乃並誅節,餘黨皆連坐。惟庸,定遠人。歲乙未,事上爲元帥府奏差,轉宣使。丁酉,授寧國縣主簿,升知縣。甲辰,遷吉安府通判。丙午,擢湖廣按察僉事。吳元年,入爲太常少卿,尋升爲卿。洪武三年,拜中書省參政。四年,升右丞。六年,拜右丞相。陳寧,茶陵人,初名亮,通經,有治才。元末爲鎮江小吏,從軍至金陵,館于軍帥家。上入金陵,命諸將各言事,軍帥武人不能言,令寧代爲書陳之。上覽之甚喜,召見,擢江南行省掾史。己亥,升廣德知府。辛丑,除樞密院都事。癸卯,改提刑按察司僉事。甲辰,升浙東按察使。己巳,擢中書參議。丙午,以事降太倉市舶令。洪武元年,入爲司農卿,尋遷兵部尚書。二年,出爲松江知府,尋升中書參政。三年,賜名寧,坐事知蘇州府。嘗督糧,欲事速,集令左右燒鐵烙人肌膚,人甚苦之,呼爲「陳烙鐵」​。改浙江參政,未行,惟庸薦爲御史大夫,益尚嚴酷。上嘗切責之,寧不改,其子孟麟亦數以諫,寧怒,杖之數百至死。上深惡其不情,嘗曰:​「寧於其子如此,奚有於君父耶?​」寧聞之懼,遂與惟庸通謀。羣臣又請誅善長、陸仲亨等,上曰:​「朕初起兵時,善長來謁軍門曰:『有天有日矣。』是時,朕年二十七,善長年四十一,所言多合吾意,遂命掌薄書,贊計畫,功成爵以上公,以女與其子。陸仲亨年十七,父母兄弟俱亡,恐爲亂兵所掠,持一升麥藏於草間。朕見之,呼曰:『來。』遂從朕,長育成,就以功封侯。此皆吾初起時腹心股肱,吾不忍罪之,其勿問。​」封績,河南人,故元臣來歸,命之官,不受遣,還鄉,又不去,謫戍於邊,故惟庸等遺書遣之。
  己亥,胡惟庸等既伏誅,上諭文武百官曰:​「朕自臨御以來,十有三年矣,中間圖任大臣,期於輔弼,以臻至治,故立中書省以總天下之文治,都督府以統天下之兵政,御史臺以振朝廷之紀綱。豈意奸臣竊持國柄,枉法誣賢,操不軌之心,肆奸欺之蔽,嘉言結於衆舌,朋比逞於羣邪,蠹害政治,謀危社稷,譬堤防之將決,烈火之將然,有滔天燎原之勢。賴神發其奸,皆就殄滅,朕欲革去中書省,升六部,仿古六卿之制,俾之各司所事,更置五軍都督府,以分領軍衛。如此,則權不專於一司,事不留於壅蔽,卿等以爲何如?​」監察御史許士廉等對曰:​「歷朝制度皆取時宜,況創制立法,天子之事,既出聖裁,實爲典要,但慮陛下日應萬機,勞神太過。臣愚以爲宜設三公府,以勳舊大臣爲太師、太傅、太保,總率百僚庶務,其大政如封建、發兵、銓選、制禮、作樂之類則奏請裁決,其餘常事循制奉行,庶幾臣下絕奸權之患,主上無煩劇之勞。​」上然之。
  庚子,召山西布政使司左參政偰斯爲吏部尚書,河南按察使鄭九成爲禮部尚書,前北平按察副使劉崧爲禮部侍郎,以應天府尹徐鐸爲戶部尚書,俱賜以誥。偰斯誥曰:​「朕惟國家之用人也,去取雖在於人主,銓選必由於吏部得人,則拔擢才良,甄別流品,清濁臧否,不致混淆而庶職理矣。爾斯事朕有年,奉職惟謹,察其設施,誠爲允當,其以爾爲吏部尚書,爾其懋哉。​」九成誥曰:​「禮之爲用大矣,施之郊廟、朝廷,所以治神人,和上下。然自三代、漢、唐以迄於今,其儀物度數亦繁矣哉。朕有天下,命議禮之臣斟酌損益,已有定製,惟在得人,遵守而施行之。惟爾九成諳達典故,進退詳審,其以爾爲禮部尚書,爾惟敬哉。​」徐鐸誥曰:​「國家以戶口、土田、賦役、稅糧之事與夫倉廩、府庫、會計、出入之方,一歸戶部,古之制也。非才識周遍,練達時務者,安能居此任乎?爾鐸在職公勤,處事通敏,今以爾爲戶部尚書,爾尚明生財之道,務培邦本,使食貨充而國用足,以副朕節用愛人之意。​」崧之誥曰:​「國家以禮導民,將使天下之人皆由之,其品節之分,制度之詳,亦既考定而頒行之矣,非得明達朝章者典掌而遵守焉,豈足以儀表中外乎?爾崧學通古今,舉止詳雅,故命爾爲禮部侍郎,爾其敬以持身,恭以將事,俾朝廷之禮粲然有倫,則海內向風而有化民成俗之效矣。往居乃職,爾惟懋哉。​」
  罷山西大同府兵馬指揮司。
  命工部遣官督太倉、鎮海、蘇州三衛官軍造海船一百六十六艘,以備海運。
  癸卯,大祀天地於南郊。
  罷中書省,升六部,改大都督府爲五軍都督府,佈告天下。詔曰:​「朕膺天命,君主華夷,當即位之初,會集羣臣,講求官制,遠稽漢、唐,略加損益,亦參以宋朝之典,所以內置中書省、都督府、御史臺、六部,外列都指揮使司、承宣布政使司、都轉運鹽使司、提刑按察司及府、州、縣,綱維庶務,以安兆民。朕嘗發號施令,責任中書,使刑賞務當,不期任非其人,丞相汪廣洋、御史大夫陳寧晝夜淫昏,酣歌肆樂,各不率職,坐視廢興,以致胡惟庸私構羣小夤緣爲奸,或枉法以惠罪,或撓政以誣賢,因是發露,人各伏誅,特詔天下罷中書,廣都府,升六部,使知更官之制,行移各有所歸,庶不紊煩。於戲!周職六卿,康庶民於宇內;漢命蕭、曹,肇四百年之洪業。今命五府、六部詳審其事,務稱厥職,故茲詔諭。其左軍都督府統屬在京驍騎左、水軍左、留守左、龍虎、英武五衛,在外山東、遼東、浙江、廣東四都司並所轄衛所;右軍都督府統屬在京虎賁右、水軍右、留守右、武德、廣武五衛,在外陝西、四川、江西三都司並所轄衛所;中軍都督府統屬在京神策、廣洋、留守中、應天、和陽五衛,在外蘇州、太倉、鎮海、揚州、高郵、大河、淮安、沂州、鳳陽左、鳳陽右、鳳陽中、皇陵、長淮、懷遠、留守中、留守左、徐州十七衛,滁州、徽州、六安、廬州、鎮江、安豐、信陽、宿州、洪塘九千戶所及河南都司所轄衛所;前軍都督府統屬在京天策、豹韜、龍驤、飛雄、龍江五衛,在外湖廣、福建、廣西三都司及福建行都司並所轄衛所;後軍都督府統屬在京鷹揚、江陰、興武、橫海、蒙古左、蒙古右六衛,在外北平、山西二都司及山西行都司並所轄衛所。
  甲辰,定六部、御史臺等官品秩。六部尚書,正二品;侍郎,正三品;郎中,正五品;員外郎,從五品;御史臺左、右中丞,正二品;左、右侍御史,正四品;在外承宣布政使,正三品;左、右參政,從三品;提刑按察使,正四品;副使,從四品;僉事,正五品;都轉運鹽使,正四品;副使,從四品。
  定五軍都督府爲正二品,在內親軍指揮司、在外各衛指揮司並護衛指揮司皆爲從三品,都指揮使司正三品。以金吾、羽林、虎賁、府軍等十衛職掌守衛宮禁,凡有支請,徑行六部,不隸五軍。
  以武官子弟常安等百三十人爲參侍舍人。安,振武衛指揮同知常榮之子;榮,開平忠武王遇春之再從弟也。
  乙巳,上御奉天門選官,命吏部以北平、山西、陝西、河南、四川之人於浙江、江西、湖廣、直隸有司用之,浙江、江西、湖廣、直隸之人於北平、山東、山西、陝西、河南、四川、廣東、廣西、福建有司用之,廣西、廣東、福建之人亦于山東、山西、陝西、河南、四川有司用之。考覈不稱職及爲事解降者,不分南北,悉於廣東、廣西、福建汀漳、江西龍南、安遠、湖廣郴州之地遷用,以示勸懲。
  上謂侍臣曰:​「人言天子居至尊之位,操可致之權,賞罰予奪,得以自專。朕則不然,凡出一言,行一事,兢兢業業,惟恐上違天命,下拂人情,況賞罰予奪,國之大柄,一有愛憎忿戾於其間,則非大公至正之道,是以此心斯須不敢忽也。​」侍臣對曰:​「陛下持心若此,太平長久之道也。​」
  置邳州衛指揮使司。
  丙午,更立五軍都督府,秩正一品。
  革湖州守禦千戶所。
  丁未,罷鐵甲、弓箭、毛皮、織染、神帛等局。
  罷軍需庫,置軍器局,專典應用軍器。凡軍一百戶,銃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槍四十。
  罷龍江分司,置龍江提舉司。
  戊申,改雞籠山爲雞鳴山。
  己酉,遣使給河南征西將士萬九千六百餘人綺帛、綿鈔有差。
  庚戌,定王府左、右相爲從二品,左、右傅爲正三品。
  遣使核天下倉庫畜積多寡之數。
  辛亥,以府軍前衛指揮僉事馬龍爲廣武衛指揮僉事,虎賁左衛指揮使王虎爲留守右衛指揮使。
  壬子,享太廟。
  遣官祭功臣於雞鳴山廟,以濟寧侯顧時以下二百八十人附祭。
  癸丑,罷禮部備用庫、書畫庫、鳳陽行工部營造提舉分司、儲用庫、鹽運司、綱官、押運。
  丁巳,遷御史大夫安然爲左御史中丞。
  戊午,故元平章薛帖木兒來降,貢馬,賜綺帛、鈔有差。
  己未,罷山西、河南、北平、鳳陽等城兵馬司。
  庚申,湖廣布政使司言:​「商人納粟靖州、崇山二衛中鹽者,每米二石,給淮鹽一引,米貴鹽輕而商人稀少,宜減價以便之。​」乃命減舊則四之一。
  辛酉,吏部言:​「天下稅課司局歲收課額米不及五百石者凡三百六十有四,宜罷之,從府、州、縣徵其課爲便。​」從之。
  以大都督府掌判官洪彝爲吏部尚書。
  是月,賜興武衛徵討還衛將校十三人,綺帛七十八匹。
  賜河南等衛徵討還衛將校士卒二萬九千二百餘人,鈔二萬八千九百餘錠。
  賜儒士監生、孝廉、人材、初入仕者衣,人三襲,鈔各有差。
  廣東右衛百戶翁顯討山寇房文廣,戰於矮嶺,死之。顯,建昌之新城人,自少有膽略,喜讀兵書。徐壽輝僭號,攻陷江右,顯告其父吉甫曰:​「賊勢日張,郡邑將不免禍,若能預集義兵,保障鄉閭,可以全宗族。​」吉甫然之,顯乃召募鄉兵,屢與賊戰,敗走之。及陳友諒殺壽輝於太平而自立,以王溥爲宣慰元帥,進攻建昌,顯遂歸之,溥以顯爲萬戶。王師取江右,顯從溥俱來降,授百戶,守漳州。洪武二年,調廣東右衛。至是,文廣爲亂,顯以前鋒力戰而死詔,贈昭勇將軍、都指揮僉事,以其子儀襲職爲湖廣都指揮僉事。
📋 複製🔊 朗讀
廣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