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揚子法言 · 揚雄 · 兩漢

  庚子春正月己丑朔。
  己亥,夏煜自慶元還,言方國珍奸詐狀,非兵威無以服之。上曰:​「吾方致力姑蘇,未暇與校。​」乃遣都事楊憲、傅仲彰往諭之曰:​「吾始以汝爲豪傑,識時務,不待徵討,幡然歸命。嘉汝之意,命以高官,兄弟顯榮,自制一面。豈效他人陽交陰備,徒爲羈縻之國而己。誠欲汝爲吾腹心,效股肱之力,共立大功,以垂後世,爲方氏子孫之福。豈意汝自迷惑,昧遠大之圖,爲覆滅之計。外雖納降,內實反覆。欲覘我虛實,則遣質子;欲郤我官爵,則稱老病。此何爲者夫?以蕞爾之地,而忽事大之禮;舍其垂成之功,更造無窮之禍,此豈汝之得計也?吾寧不能遣一偏裨將十萬衆,直窮海島,以取汝耶?顧以汝率先來歸,姑忍須臾,待汝自改耳。汝及今能滌心改過,不負初心,則三郡之地庶幾可全,福祿庶幾可保。不然,吾恐汝兄弟敗亡,妻子爲僇,徒爲人所指笑夫!智者轉敗爲功,因禍成福,汝其圖之。​」國珍不省。
  乙卯,復以甯越府爲金華府。
  二月戊午朔。
  庚申,元守福寧州、福建行省參政袁天祿遣古田縣尹林文廣以書來納款。初,己亥歲,福建義兵萬戶賽甫丁阿里迷丁據泉州。陳友諒兵入杉關,攻陷邵武、汀州、延平諸郡縣。羣盜乘勢竊發,閩地騷動。天祿輩知元國勢不振,故遣文廣來納款。文廣以其年六月由海道出溫,爲方國珉所邀留。至是,脫身得達。時福清州同知張希伯亦遣其屬張景仁、李世忠來請降。上皆厚賞之,遣還招諭。
  三月戊子朔,改淮海翼元帥府爲江南等處分樞密院,以繆大亨同僉樞密院事,總制軍民。大亨有治才,​,寬厚不撓,多惠愛及人。至於禁戢暴強、剖析獄訟皆當其情,民甚悅之。
  徵青田劉基、龍泉章溢、麗水葉琛、金華宋濂至建康。初,上在婺州既召見宋濂,及克處州又有薦基及溢、琛者。上素聞其名,即遣使以書幣徵之。時總制孫炎先以上命請基。至是,四人同赴建康入見。上甚喜,賜坐,從容問曰:​「四海紛爭,何時而定?​」溢起對曰:​「天道無常,惟德是輔。惟不嗜殺人者能一之。​」上善其言,甚禮貌之。
  召常遇春於杭州。初,遇春之出師也,上戒之曰:​「克敵在勇,全勝在謀。昔關羽號萬人敵,爲呂蒙所破者,爲無謀也。爾宜深戒之。​」及攻杭州,戰數不利,元帥劉忙古歹及掾史商尚質又皆戰死,城不得下,故遣使召之還。
  乙卯,元遂安達魯花赤馬某作亂,率羣盜入龍遊、開化,殺縣官,據邑治。縣吏楊文祥募衆擊敗之,斬馬某首以獻。上命都事王愷撫慰其民,賞文祥以下有差。
  夏四月丁巳朔。
  癸酉,皇第四子生,即今上皇帝,孝慈皇后出也。
  五月丁亥朔。
  是月,陳友諒兵寇池州,徐達等擊敗之。先是,友諒既殺趙普勝,即有窺池州之意。上察知之乃,遣僉院常遇春往池州與徐達共御之,仍使謂達、遇春曰:​「友諒兵旦暮且至。爾當以五千人守城,遣萬人伏九華山下。俟彼兵臨城,城上揚旗鳴鼓,發伏兵往絕其後,破之必矣。​」至是,友諒兵果至,其來甚銳,直造城下。城上揚旗鳴鼓,伏兵悉起,緣山而出,循江而下,絕其歸路,城中出兵夾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生擒三千餘人。常遇春欲盡殺之,謂達曰:​「此皆勍敵也,不殺將爲後患。若以上聞,上必不殺。​」達不從,遂以聞。上諭使者曰:​「亟還諭諸將:今戰爭方始,不可縱殺,以絕人望。三千精銳宜釋之,使爲後用。​」及使者返,遇春已殺之,止存三百人。上聞之不懌,命悉放還。友諒遣使來曰:​「此戰非我意,乃巡邊者偶戰耳。​」其矜詐如此。
  閏五月丙辰朔,陳友諒率舟師攻太平,守將樞密院判花雲與朱文遜等以兵三千拒戰,文遜死之。友諒攻城三日不得入,乃引巨舟泊城西南,士卒緣舟尾,攀堞而登,城遂陷。雲被執縛急,怒罵曰:​「賊奴,爾縛吾,吾主必滅爾,斮爾爲鱠也!」遂奮躍大呼而起,縛皆絕,奪守者刀,連斮五六人。賊怒縛雲於舟檣,叢射之,雲至死罵賊不絕口。院判王鼎、知府許瑗俱爲友諒所執,亦抗罵不屈,皆死之。雲,懷遠人,少孤隨母嫁張氏,體長大,面鐵色,驍勇絕人。歲癸巳,謁上於臨濠,上奇之。俾將兵略地,所至輒克。破懷遠城,虜其帥以歸。進拔全椒,夜襲繆家寨,羣寇散走。上之取滁州也,單騎前行,中途猝遇賊數千人,顧後騎尚未至,欲退不可。雲獨提劍衛上,橫衝其陳而出,賊披靡不敢逼。既而克滁州,有功。甲午,從上取和州,得兵三百人,以功授管勾。明年乙未,上渡江,雲率衆先濟,克太平。上以雲材勇重厚,可屬以事,因命宿衛,常在左右。丙申,從克集慶,雲得兵千人,升總管,以兵徇鎮江、丹陽、丹徒、金壇諸縣,皆下之。過馬馱沙,劇賊數百人遮道要戰。雲且行且鬥,擒殺甚衆,授前部先鋒。從攻常州,拔其城,駐兵守牛唐營。夏六月,立行樞密院於太平,以云爲院判,階安遠大將軍。丁酉春,克常熟州,卒萬餘人。秋七月,命雲領兵三千人趨寧國。時羣盜蟠結山澤,營壘相望,路稍梗。雲操戈前行,遇敵即鬥,或經其營壘,輒擊之,斬首數百級,而身未嘗中一矢,被一創。經榛莽泥淖中,八日始達寧國,尋命還守太平。至是,死於難,年三十九。妻郜氏,一子煒,生始三歲。戰方急,郜氏會家人,抱兒拜家廟,泣謂家人曰:​「城且破,吾夫必死敵。夫死,吾寧獨生?然花氏惟此一兒,爲我善護之。​」雲被執,郜氏赴水死,年三十五。侍婢孫氏收其屍,瘞之,抱兒欲逃他所,爲陳氏兵所虜。至九江,陳氏軍中惡兒啼。孫氏恐兒被害,以簮珥屬兒漁家嫗鞠之。及陳氏敗,孫氏脫身至漁家見兒,遂竊負之夜出,宿陶穴中。明日,出江滸,僦舟以渡。適陳氏潰卒還爭舟,捽孫氏及兒,投之江。方出沒波中,有斷木自上流至。孫氏挾兒附木浮入蘆渚中,渚有蓮實。孫氏取舀兒,凡七日,得不死。忽夜半,聞人呼之。一老父令與俱行,得達上所。上聞花雲兒也,即呼入見。孫氏抱兒拜且泣,上亦泣,置兒膝上曰:​「此花雲子,將種也。​」命賜老父衣,老父已不見,追之無所得,衆以爲神雲。煒既長,命以爲水軍衛指揮僉事。上教煒以雲平日所服衣冠葬雲上元縣南五十里。文遜,上餋子也。瑗字慄夫,饒之樂平人,讀書聰敏強記。元至正中,兩以易經舉於鄉,皆第一。及會試不第,放浪吳越間,每醉輒大言自負,人未有知之者。上取婺州,瑗進謁,因言於上曰:​「方今元祚垂盡,四方鼎沸。豪傑材勇之士,勢不能獨安。夫有雄略者乃可馭雄材,有奇識者然後能知奇士。閣下欲掃除僣亂,平定天下,非收攬英雄,難以成功。​」上曰:​「今四方紛擾,民困塗炭。予思英賢有如飢渴,方當廣攬羣議,博收衆策,共成康濟之功。​」瑗曰:​「如此,實帝王之道,天下不難定也。​」上喜,因留帷幄中,參預謀議。以太平乃建康股肱之郡,遂命瑗爲知府。鼎初爲趙忠餋子。忠,儀真人,從上起兵爲總管。隨渡江,克太平,爲行樞密院判,移鎮池州。趙普勝寇池州,忠出戰被獲,上乃命鼎襲忠職,守太平,尋複姓王氏。至是,與瑗被執,死之。後上追悼雲等死事,追封云爲東丘郡侯,瑗高陽郡侯,鼎太原郡侯,立忠臣祠於太平,命有司歲時祭享。
  戊午,陳友諒弒其主徐壽輝於採石。初,友諒之犯太平,挾壽輝以行。既陷太平,志盈滿,急謀僣竊,乃於採石舟中。先使人詣壽輝前,佯爲白事,令壯士持鐵檛自後擊碎其首,弒之。壽輝死,友諒遂以採石五通廟爲行殿,舁廟中神像顛倒置門外,而僣位其中,國號漢,改元大義,仍以鄒普勝爲太師,張必先爲丞相,張定邊爲太尉。羣下草次行禮於江岸,又值大雨,冠服皆濡溼,略無儀節,識者知其必無成。壽輝,蘄州羅田縣人,一名真一,體貌魁岸,木強無他能,以燒香聚衆起。初,袁州慈化寺僧彭瑩玉以妖術惑衆,其徒周子旺因聚衆欲作亂。事覺,元江西行省發兵捕誅子旺等,瑩玉走至淮西,匿民家,捕不獲。既而麻城人鄒普勝復以其術鼓妖言,謂彌勒佛下生,當爲世主,遂起兵爲亂。以壽輝相貌異衆,乃推以爲主。舉紅巾爲號,攻破蘄水縣,進陷黃州。壽輝僣稱皇帝,國號天完,改元治平,據蘄水爲都,以普勝爲太師,時歲辛卯八月也。壬辰正月,遣其僞將丁普郎、徐明達陷漢陽、興國,普勝陷武昌,曾法興陷安陸,又陷沔陽及中興路。二月,陷江州南康路,分兵陷嶽州、房州、歸州。三月,遣歐普祥陷袁州,陶九陷瑞州,項普瑞陷饒州、徽州、信州。閏三月,遣陳普文陷吉安,鄉民羅明遠引義兵擊卻之。已而普文反兵,復陷其城。歲癸巳,元兵既復其所陷諸州路,十月進兵,討壽輝於蘄水,大破獲僞官四百餘人,復武昌、漢陽諸路,壽輝遁去。乙未五月,壽輝僞將倪文俊復陷沔陽中興路。七月,復陷武昌、漢陽,遂圍嶽州。丙申正月,倪文俊建僞都於漢陽,迎壽輝居之。五月,倪文俊陷澧州。八月,陷衡州。丁酉二月,倪文俊陷峽州,破鹿盧關;明玉珍又進陷州蜀諸郡,因據守之。八月,文俊謀殺壽輝於漢陽不果,奔黃州,友諒因襲殺文俊,盡領其衆,而自稱平章。戊戌正月,友諒領兵陷安慶。四月,陷龍興,復陷瑞州,遣康泰趙宗、鄧克明等寇邵武,使別將陷吉安,而自以兵陷撫州。八月,陷建昌。九月,陷贛州。十一月,陷汀州。己亥正月,陷信州。三月,遣兵陷襄陽,復遣兵略衢州,破杉關,而自引兵至江州迎壽輝。初,壽輝聞友諒破龍興,欲徙居之。友諒忌其來不利於己,不從,壽輝不得已而止。至是,壽輝復欲往,友諒遣人止之。壽輝不聽,引兵發漢陽,十二月至江州。友諒陽出迎而伏兵於城西門外,壽輝既入,門閉伏發,盡殺其部屬,惟存壽輝,乃以江州爲都,奉壽輝居之。友諒遂自稱漢王,立王府於城西門外,置官屬。自是,事權一歸於友諒,壽輝但擁虗位。至是,友諒挾壽輝以兵犯太平,遂弒之。
  庚申,陳友諒既僣號,乃潛遣人約張士誠來侵。建康羣議皆欲先復太平,以牽制之。上曰:​「不可。太平,吾新築壘,濠塹深固,向使彼陸地來攻,必不能破。乃以鉅艦乘城,遂爲所陷。今彼既居上流,順勢來寇,舟師十倍於我,猝難敵也。​」或勸上自將擊之,上曰:​「此亦不可。敵知我出以偏師,綴我。我欲與戰,彼不交鋒,而以舟師順流直趨建康,半日可達。吾步騎亟回,非一日不至。縱能得達,百里趨戰,兵法所忌,皆非良策也。吾有一計,足以破之。​」於是,召指揮康茂才喻之曰:​「有事命汝,能之乎?​」茂才曰:​「惟所命。​」上曰:​「陳友諒欲來爲寇。吾欲速其來,非汝不可。汝與友諒舊,且佯欲爲叛,遣人致書約其來,當爲內應,彼必從。​」茂才曰:​「諾。吾家有老閽者,嘗事友諒,頗信之,且忠謹不泄,具書令齎以往,則必達信。來無疑。​」將行,所以謀問李善長。善長曰:​「方以寇來爲憂,何爲更誘致之也?​」上曰:​「此策不可失。失今不爲,久則患深,使二虜相合,吾何以支?先破此虜,則東寇膽落矣。​」遂遣閽者持書乘小舸,徑至友諒軍。友諒見閽者,即呼問曰:​「爾何爲來?​」閽者曰「康相公令我來。​」友諒曰:​「康公何言?​」閽者出書進之,友諒觀書畢,甚喜,問閽者曰:​「康公今何在?​」曰:​「見守江東橋。​」又問江東橋何如,曰:​「木橋也。​」乃與酒食遣還,謂曰:​「歸語康公:吾即至,至則呼老康爲號。​」閽者諾,歸具以告,上曰:​「虜落吾彀中矣。​」乃命李善長撤江東橋,易以鐵石,通宵治之。及旦,而橋成。適有富民自友諒軍逸歸,言友諒問新河口道路。又令於新河口跨水築虎口城,以兵守之。命馮國勝、常遇春率帳前五翼軍三萬人伏於石灰山側,徐達軍於南門外,楊璟駐兵大勝港,張德勝、朱虎帥舟師出龍江關外,上總大軍於廬龍山。令持幟者偃黃幟于山之左,偃赤幟于山之右,戒曰:​「寇至則舉赤幟,舉黃幟則伏兵皆起,各嚴師以待。​」
  乙丑,友諒果引舟師東下,至大勝港,璟整兵御之。時水路狹隘,僅容三舟入港,友諒以舟不得並進,遽引退出大江,徑以舟衝江東橋,見橋皆鐵石,乃驚疑,連呼老康,老康無應之者,始知閽者之謬。己即與其弟號五王者率舟千餘向龍灣,先遣萬人登岸立柵,其勢銳甚。時暑酷熱,上衣紫茸甲,張蓋督兵,見士卒流汗,命去蓋。衆欲戰,上曰:​「天將雨,諸軍且就食,當乘雨擊之。​」時天無雲,衆莫之信。忽雲起東北,須臾雨大注。赤幟舉,上下令拔柵,諸軍競前拔柵。友諒麾其軍來爭戰,方合,適雨止。命發鼓,鼓震,黃幟舉,馮國勝、常遇春伏兵起,徐達兵亦至,張德勝、朱虎舟師並集,內外合擊,友諒兵披靡不能支,遂大敗,潰兵走趨舟,值潮退,舟膠淺卒不能動,殺溺死者無算,俘其卒二萬餘人。其將張志雄、梁鉉、俞國興、劉世衍等皆降,獲鉅艦名混江龍、塞斷江、撞倒山、江海鰲者百餘艘及戰舸數百,友諒乘別舸脫走。於其所乘舟臥蓆下得茂才所遺書,上笑曰:​「彼愚至此,誠可嗤也。​」張志雄者,故趙普勝部將,善戰,號長張。嘗怨友諒殺普勝,故龍灣之戰無鬥志。及降,言於上曰:​「友諒之東下,盡並安慶兵以從。今之降卒皆安慶之兵,友諒既敗走,安慶無守禦者。​」上乃遣徐達、馮國勝、張德勝等將兵追友諒,又命元帥餘某等將兵取安慶。德勝追及友諒於慈湖,縱火焚其舟。至採石,又與大戰,德勝死之,國勝以五翼軍蹴之。友諒與其將張定邊出皁旗軍號黑旋風者迎戰,又敗之。友諒晝夜不得息,遂收餘兵棄太平,遁去,達率舟師追至池州而還。餘元帥遂進取安慶,守之。德勝,字仁輔,廬州梁縣人。元末,集衆千餘據巢湖。乙未,率舟師迎上渡江,克採石、太平,授太平興國翼管軍總管。破陳野先、蠻子海牙等水陸二寨。丙申,克建康、鎮江,升秦淮翼元帥。丁酉,取常州,權樞密院判官。攻宣州,下宜興。戊戌,取馬馱沙及石牌,敗張士誠海舟,升僉樞密院事。己亥,進攻趙普勝樅陽水寨,破其兵。至是,戰死。
  丁卯,置儒學提舉司,以宋濂爲提舉,遣世子受經學。
  庚午,錄破陳友諒功,賜賚諸將士有差。
  戊寅,克信州。陳友諒之寇龍江也,上命僉院胡大海出兵搗廣信,以牽制之。大海遣元帥葛俊率兵以往,道過衢州,都事王愷止俊,乘馹至金華謂大海曰:​「廣信爲友諒門戶。彼既傾國入寇,寧不以爲重兵爲守?非大將統全軍以臨之不可,今出偏師,設若挫衄,非獨廣信不可下,吾衢先繹騷矣。​」大海從之,乃親率兵攻信州。至靈溪,城中步騎數千出迎戰,大海擊敗之,督兵攻城,守者不能御,衆潰,遂克之。
  甲申,改信州路爲廣信府,以叚伯文爲知府;立龍虎翼元帥府,以葛俊爲元帥,周隆爲副元帥,守之。
  命罷各郡縣寨糧。初,招安郡縣將士,皆徵糧於民,名之曰:寨糧,民且病焉。至是,僉院胡大海以聞,上亟命罷之。
  六月丙戌朔,以安慶總管童敬先爲省都鎮撫兼安慶翼統兵元帥。
  辛亥,更築太平城。初,太平城西南俯瞰姑溪,故爲陳友諒舟師所破。及是,友諒敗走,常遇春復其城,乃命移築城西南隅,去姑溪二十餘步,增築樓堞,守禦遂固。
  壬子,樞密院判耿再成敗石抹宜孫兵於慶元縣。初,上克婺州,獲其弟石抹厚孫並其母,令以書招宜孫,不至。及克處州,宜孫遁入建寧,收集士卒,欲復處州,因嘆曰:​「處州,吾所守之地。今以失之,無所往矣。城可復則復,不可復則死,死則歸爲處州鬼耳。​」遂攻慶元縣,知縣曾壽不屈,遇害。俄而再成兵至,擊敗之。宜孫走竹口,遇鄉兵葉德新,接戰,兵潰,欲還福建。道經桃花坑,又爲鄉兵葉月岩等所邀擊,宜孫力戰而死。其部將李彥文收其屍,葬於龍泉縣。都事孫炎以聞,上嘉其盡忠死事,遣使祭之,復處州民所立生祠。
  甲寅,命總管程輝守銅陵,時號宗起爲銅陵知縣,招撫居民,皆來複業,禁官軍不侵擾,民甚安之。
  秋七月乙卯朔。
  乙丑,陳友諒守浮樑院判於光、左丞餘椿與饒州幸同知有隙。出兵攻之,幸同知走,光等遂遣人以浮樑來降,命光等仍守其地。既而,友諒遣其參政侯邦佐復攻,陷浮樑,於光等敗走。光獨乘輕騎謁上於龍江,授行樞密院判官,令戍徽州永平翼,賜衣冠金環而遣之。
  九月乙卯朔,以親軍左副都指揮朱文忠同僉樞密院事。
  張士誠兵侵諸全,元帥袁實戰死。
  元江浙鄭同僉率其部兵來降。鄭同僉者,苗軍楊完者部將也。
  張士誠遣同僉呂珍、元帥徐義率舟師自太湖入陳瀆港,分兵據下新橋、五里牌、蔣婆橋三路進兵以寇長興。守將耿炳文御之,遣左副元帥劉成出五里牌,總管湯泉出蔣婆橋,張珙出下新橋。泉、珙皆戰歿,成與相拒一晝夜,勝負未決,炳文乃親率精兵與成合,遂大破之,獲甲仗船艦甚衆。
  戊寅,故徐壽輝將袁國公袁州歐普祥及參政劉敬遣人來降。
  冬十月甲申朔。
  甲午,陳友諒採石之敗,其潰卒有潛匿泥氵義港者復集舟艦,剽掠無爲州。上聞,命揭榜宥其罪,官復故職,給以田宅,廩餼士卒,則贍餋之。由是,其衆皆來降。
  十一月甲寅朔,江陰守將樞密院判官吳良被召,至建康入見。上勞之曰:​「吳院判保障一方,使吾無東顧憂,其功大矣。​」命儒臣宋濂等爲詩,以美之。
  十二月甲申朔,復遣博士夏煜、陳顯道諭方國珍曰:​「福基於至誠,禍生於反覆。譎詐者亡,負固者滅,隗囂、公孫述之事可以鑑矣。汝首致甘言,終懷反覆,大軍一出不可以甘言解也。爾宜深思之。​」國珍始惶懼,對使者謝曰:​「鄙人無狀,致煩訓諭。​」使者歸,國珍遂遣人謝過。
  癸巳,中書省請徵酒醋之稅,從之。
  陳友諒聞袁州歐普祥降於我,遣其弟友仁往攻之。普祥與部將劉仁黃彬戰敗其衆,獲友仁,鞭而囚之。友諒懼,乃遣其太師鄒普勝與普祥和約,各守其境,普祥乃釋友仁歸。
  是歲,以仇成爲秦淮翼元帥府副使。
  築龍灣虎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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