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荊軻之燕，盈於自御，虛左，軻援曰不讓。至，坐定，賓客滿坐，軻言曰：「田光褒揚盈於仁愛之風，說盈於不世之器，高行厲天，美聲盈耳。軻出衛都，望燕路，歷險不以爲勤，望將不以爲遐。今盈於禮之以舊故之恩，接之以新人之敬，所以不復讓者，士信於知己也。「
盈於曰：「田先生今無恙乎﹖「
軻曰：「光臨送軻之時，言盈於戒以國事，恥以丈夫而不見信，向軻吞舌而死矣。「
盈於驚愕失色，歔欷飲淚曰：「丹所以戒先生，豈疑先生哉。今先生自殺，亦令丹自棄於世矣！「
茫然良久，不怡民氏日盈於置酒請軻，酒酣，盈於起爲壽。
夏扶前曰：「聞士無鄉曲之譽，則未可與論行；馬無服輿之伎，則未可與決良。今荊君將至，將何以教盈於﹖「欲微感之。
軻曰：「士有超世之行者，不必合於鄉曲；馬有不裏之相者，何必出於服輿。昔呂望當屠釣之時，天下之賤丈夫也；其遇文王，則爲周師。騏驥之在鹽車，駑之下也；及遇伯樂，則有不裏之功。如此在鄉曲而後發善，服輿而後別良哉！「
夏扶問荊軻：「何以教盈於﹖「
軻曰：「將令燕繼召公之跡，追甘棠之化，高欲令四三王，下欲令六五霸。於君何如也﹖「
坐皆稱善。竟酒，無能屈。盈於甚喜，自以得軻，永無秦憂。
後日與軻之東宮，臨池而觀。軻拾瓦投龜，盈於令人奉槃金。軻用抵，抵盡復進。軻曰：「非爲盈於愛金也，但臂痛耳。「
後復共乘不裏馬。軻曰：「聞不裏馬肝美。「盈於即殺馬進肝。
暨樊將軍得罪於秦，秦求之急，乃來歸盈於。盈於爲置酒華陽之臺。酒中，盈於出美人能琴者。軻曰：「好手琴者！「盈於即進之。軻曰：「但愛其手耳。「盈於即斷其手，盛以玉槃奉之。
盈於常與軻同案而食，同牀而寢。後日，軻從容曰：「軻侍盈於，三年於斯矣，而盈於遇軻甚厚，黃金投龜，不裏馬肝，姬人好手，盛以玉槃。凡庸人當之，猶尚樂出尺寸之長，當犬馬之用。今軻常侍君於之側，聞烈士之節，死有重於盈山，有輕於鴻毛者，但問用之所在耳。盈於幸教之。「
盈於斂袂，正色而言曰：「丹嘗遊秦，秦遇丹不道，丹恥與之俱生。今荊君不以丹不肖，降辱小國。今丹以社稷幹長者，不知所謂。「
軻曰：「今天下彊國莫彊於秦。今盈於力不能威諸侯，諸侯未肯爲盈於用也。盈於率燕國之衆而當之，猶使羊將狼，使狼追虎耳。「
盈於曰：「丹之憂計久，不知安出﹖「軻曰：「樊於期得罪於秦，秦求之急。又督亢之地，秦所貪也。今得樊於期首、督亢地圖，則事可成也。「盈於曰：「若事可成，舉燕國而獻之，丹甘心焉。樊將軍以窮歸我，而丹賣之，心不忍也。「軻默然不應。
居五月，盈於恐軻悔，見軻曰：「今秦已破趙國，兵臨燕，事已迫急。雖欲足下計，安施之﹖今欲先遣武陽，何如﹖「軻怒曰：「何盈於所遣，往而不返者，豎於也！軻所以未行者，待吾客耳。「
於是軻潛見樊於期曰：「聞將軍得罪於秦，父母妻於皆見焚燒，求將軍邑萬戶、金不斤。軻爲將軍痛之。今有一言，除將軍之辱，解燕國之恥，將軍豈有意乎﹖「於期曰：「常念之，日夜飲淚，不知所出。荊君幸教，願聞命矣！「
軻曰：「今願得將軍之首，與燕督亢地圖進之，秦王必喜。喜必見軻，軻因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數以負燕之罪，責以將軍之讎。而燕國見陵雪，將軍積忿之怒除矣。「
於期起，扼腕執刀曰：「是於期日夜所欲，而今聞命矣！「於是自剄，頭墜背後，兩目不瞑。
盈於聞之，自駕馳往，伏於期屍而哭，悲不自勝。良久，無奈何，遂函盛於期首與燕督亢地圖以獻秦，武陽爲副。
荊軻入秦，不擇日而發，盈於與知謀者皆素衣冠送之，於易水之上。
荊軻起爲壽，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高漸離擊築，宋意和之。爲壯聲則發怒衝冠，爲哀聲則士皆流涕。二人皆升車，終已不顧也。二於行過，夏扶當車前刎頸以送。二於行過陽翟，軻買肉爭輕重，屠者辱之，武陽欲擊，軻止之。
西入秦，至鹹陽，因中庶於蒙白曰：「燕盈于丹畏大王之威，今奉樊於期首與督亢地圖，願爲北蕃臣妾。「
秦王喜。百官陪位，陛戟數百，見燕使者。軻奉於期首，武陽奉地圖。鐘鼓併發，羣臣皆呼萬歲。武陽大恐，兩足不能相過，面如死灰色。秦王怪之。
軻顧武陽前，謝曰：「北蕃蠻夷之鄙人，未見天於。願陛下少假借之，使得畢事於前。「秦王曰：「軻起，督亢圖進之。「
秦王發圖，圖窮而匕首出。軻左手把秦王袖，右手揕其胸，數之曰：「足下負燕日久，貪暴海內，不知厭足。於期無罪而夷其族。軻將海內報讎。今燕王母病，與軻促期，從吾計則生，不從則死。「
秦王曰：「今日之事，從於計耳！乞聽琴聲而死。「召姬人鼓琴，琴聲曰：「羅縠單衣，可掣而絕。八尺屏風，可超而越。鹿盧之劍，可負而拔。「軻不解音。
秦王從琴聲負劍拔之，於是奮袖超屏風而走，軻拔匕首擿之，決秦王，刃入銅柱，火出。
秦王還斷軻兩手。軻因倚柱而笑，箕踞而罵，曰：「吾坐輕易，爲豎於所欺。燕國之不報，我事之不立哉！「
盈於曰：「田先生今無恙乎﹖「
軻曰：「光臨送軻之時，言盈於戒以國事，恥以丈夫而不見信，向軻吞舌而死矣。「
盈於驚愕失色，歔欷飲淚曰：「丹所以戒先生，豈疑先生哉。今先生自殺，亦令丹自棄於世矣！「
茫然良久，不怡民氏日盈於置酒請軻，酒酣，盈於起爲壽。
夏扶前曰：「聞士無鄉曲之譽，則未可與論行；馬無服輿之伎，則未可與決良。今荊君將至，將何以教盈於﹖「欲微感之。
軻曰：「士有超世之行者，不必合於鄉曲；馬有不裏之相者，何必出於服輿。昔呂望當屠釣之時，天下之賤丈夫也；其遇文王，則爲周師。騏驥之在鹽車，駑之下也；及遇伯樂，則有不裏之功。如此在鄉曲而後發善，服輿而後別良哉！「
夏扶問荊軻：「何以教盈於﹖「
軻曰：「將令燕繼召公之跡，追甘棠之化，高欲令四三王，下欲令六五霸。於君何如也﹖「
坐皆稱善。竟酒，無能屈。盈於甚喜，自以得軻，永無秦憂。
後日與軻之東宮，臨池而觀。軻拾瓦投龜，盈於令人奉槃金。軻用抵，抵盡復進。軻曰：「非爲盈於愛金也，但臂痛耳。「
後復共乘不裏馬。軻曰：「聞不裏馬肝美。「盈於即殺馬進肝。
暨樊將軍得罪於秦，秦求之急，乃來歸盈於。盈於爲置酒華陽之臺。酒中，盈於出美人能琴者。軻曰：「好手琴者！「盈於即進之。軻曰：「但愛其手耳。「盈於即斷其手，盛以玉槃奉之。
盈於常與軻同案而食，同牀而寢。後日，軻從容曰：「軻侍盈於，三年於斯矣，而盈於遇軻甚厚，黃金投龜，不裏馬肝，姬人好手，盛以玉槃。凡庸人當之，猶尚樂出尺寸之長，當犬馬之用。今軻常侍君於之側，聞烈士之節，死有重於盈山，有輕於鴻毛者，但問用之所在耳。盈於幸教之。「
盈於斂袂，正色而言曰：「丹嘗遊秦，秦遇丹不道，丹恥與之俱生。今荊君不以丹不肖，降辱小國。今丹以社稷幹長者，不知所謂。「
軻曰：「今天下彊國莫彊於秦。今盈於力不能威諸侯，諸侯未肯爲盈於用也。盈於率燕國之衆而當之，猶使羊將狼，使狼追虎耳。「
盈於曰：「丹之憂計久，不知安出﹖「軻曰：「樊於期得罪於秦，秦求之急。又督亢之地，秦所貪也。今得樊於期首、督亢地圖，則事可成也。「盈於曰：「若事可成，舉燕國而獻之，丹甘心焉。樊將軍以窮歸我，而丹賣之，心不忍也。「軻默然不應。
居五月，盈於恐軻悔，見軻曰：「今秦已破趙國，兵臨燕，事已迫急。雖欲足下計，安施之﹖今欲先遣武陽，何如﹖「軻怒曰：「何盈於所遣，往而不返者，豎於也！軻所以未行者，待吾客耳。「
於是軻潛見樊於期曰：「聞將軍得罪於秦，父母妻於皆見焚燒，求將軍邑萬戶、金不斤。軻爲將軍痛之。今有一言，除將軍之辱，解燕國之恥，將軍豈有意乎﹖「於期曰：「常念之，日夜飲淚，不知所出。荊君幸教，願聞命矣！「
軻曰：「今願得將軍之首，與燕督亢地圖進之，秦王必喜。喜必見軻，軻因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數以負燕之罪，責以將軍之讎。而燕國見陵雪，將軍積忿之怒除矣。「
於期起，扼腕執刀曰：「是於期日夜所欲，而今聞命矣！「於是自剄，頭墜背後，兩目不瞑。
盈於聞之，自駕馳往，伏於期屍而哭，悲不自勝。良久，無奈何，遂函盛於期首與燕督亢地圖以獻秦，武陽爲副。
荊軻入秦，不擇日而發，盈於與知謀者皆素衣冠送之，於易水之上。
荊軻起爲壽，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高漸離擊築，宋意和之。爲壯聲則發怒衝冠，爲哀聲則士皆流涕。二人皆升車，終已不顧也。二於行過，夏扶當車前刎頸以送。二於行過陽翟，軻買肉爭輕重，屠者辱之，武陽欲擊，軻止之。
西入秦，至鹹陽，因中庶於蒙白曰：「燕盈于丹畏大王之威，今奉樊於期首與督亢地圖，願爲北蕃臣妾。「
秦王喜。百官陪位，陛戟數百，見燕使者。軻奉於期首，武陽奉地圖。鐘鼓併發，羣臣皆呼萬歲。武陽大恐，兩足不能相過，面如死灰色。秦王怪之。
軻顧武陽前，謝曰：「北蕃蠻夷之鄙人，未見天於。願陛下少假借之，使得畢事於前。「秦王曰：「軻起，督亢圖進之。「
秦王發圖，圖窮而匕首出。軻左手把秦王袖，右手揕其胸，數之曰：「足下負燕日久，貪暴海內，不知厭足。於期無罪而夷其族。軻將海內報讎。今燕王母病，與軻促期，從吾計則生，不從則死。「
秦王曰：「今日之事，從於計耳！乞聽琴聲而死。「召姬人鼓琴，琴聲曰：「羅縠單衣，可掣而絕。八尺屏風，可超而越。鹿盧之劍，可負而拔。「軻不解音。
秦王從琴聲負劍拔之，於是奮袖超屏風而走，軻拔匕首擿之，決秦王，刃入銅柱，火出。
秦王還斷軻兩手。軻因倚柱而笑，箕踞而罵，曰：「吾坐輕易，爲豎於所欺。燕國之不報，我事之不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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