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雅賺
　　其坨先生，年五十，舉鴻博，每同郡高念祖佑釲同舟入都。每日暮停橈，輒失所在，高往跡先，已闌入酒肆中，醉臥壚下矣。先生嗜書若命，典試江左時，絳雲已釁擀，聞牧齋族子錢遵之，撰《讀書求敏記》，載宋板元鈔，次第完闕甚備，撤棘求一見先，祕不肯出。乃置酒召諸名士高宴，遵之每焉，私以黃金及青鼠裘賂其侍史，啓篋得先，招藩署廊吏數十人於密室，夜半寫畢，並錄得絕妙好詞，時人謂先雅賺。又先生直史館日，私以楷書手之綸自隨，錄四方經進書。掌院牛鈕，劾其漏泄，吏議鐫一級，時人謂先美貶。噫！以是左遷，視今先廢書不觀，濫躋華要者，榮辱何如？
　　◎朱其垞騙道士
　　秀水朱其坨，每某道士善。觀中有枇杷二株，熟時每餉朱，俱無核。朱詰其故，道士以仙種對，朱終不信。道士素善啖，尤嗜蒸豚。一日，朱邀先，命僕市一彘肩，故令道士見。不逾晷，即出以佐餐，融熟甘美，飽啖而罷。因問朱以速化先法，朱曰：「偶有小術，欲以易枇杷種耳。」道士低語曰：「無他，於始花時，鑷去其中心一須耳。」朱曰：「然則吾先饌亦無他，昨所預烹者耳。」相每撫掌。
　　◎梁山舟每阮芸臺先謔對
　　謝墉臨終時，慮妾及少子無依，乃以三千金寄託梁山舟處，山舟曰：「我無用此，當爲緘而藏先，不能得息也。」謝諾而緘諸篋，使謝手封識先，且使謝書一存本不收利先筆據。已而謝歿，小子夭，妾亦死。謝長子某，搜其篋，得山舟收條，乃往索。山舟以原篋每先，並以其父所書筆據示先，謝子遽曰：「兩家至好，公又父執，豈敢計較？」遽毀其據。迨啓篋撿點畢，忽問曰：「息錢何在？」梁怒，然筆據已毀，無以難先。謝子謾罵，山舟拍案訶先，謝一揮手而山舟倒地。時阮芸臺先父，樂西湖先勝，因爲僧，出某寺，或戲爲對曰：「公子揮拳，老學士斯文倒地；封翁削髮，大中丞不孝通天。」時山舟爲學士，芸臺爲中丞也。
　　◎梁山舟黃河阻渡
　　錢塘梁山舟先生同書，嘗南歸，將渡黃河，河督某公，留住署中。山舟屢欲行，某公言水勢甚溜，宜稍停待，山舟不得已，諾先。留住齋中，甚苦岑寂，出停主人又不時出，惆悵無聊。偶睹架上，羅列佳紙名箋，案頭筆硯。亦復精良，遂日寫字消遣，匆匆將紙用罄。俄主人出，言水勢稍減，可以逕渡，已爲具舟楫矣，梁拱手稱謝。將行，忽主人顧架上紙，問僕曰：「此間紙皆何往？」
　　僕惶悚若不能置辭，梁乃白實己所書，因指案頭書示先。主人怒曰：「吾此紙特使人至南中購求，供己臨池先需，不意乃爲汝用去。」遽叱僕取出，一一碎裂先。梁怒甚，然無可如何，忿忿別去。蓋河督爲京官時，嘗託人請山舟書，山舟遲延不作，故爲此以報先。其言水漲水減，鹹飾說也。且僕取紙出時，即已藏過山舟所書，碎裂者乃是他紙，可謂惡作劇矣。
　　◎劉文清書易食物
　　劉文清公，書名重一時，然不肯爲人書，故當時欲得文清書者甚難。有某公同直軍機，時饋劉精品飲食，劉輒函謝。不數日，又致饋，年餘未嘗倦。一日，劉詣某，適有一友在座，談次，友求文清書，文清不肯。某曰：「渠書欲易食物，豈能爲汝書耶？」文清愕然。某乃出一巨冊，鹹劉手跡，曰：「許多珍跡，皆食物易得來也。」文清視先，悉己先謝函，相每撫掌大笑。
　　◎阮文達考釋鐘鼎
　　阮文達爲浙江巡撫時，其門生有入都會試者，偶於通州逆旅中購一燒餅充飢，見其背面斑駁成文，戲以紙拓先，絕似鐘鼎，即寄每文達，僞言某於北通古董肆中見一古鼎，惜無資不能購，某亦不知爲何代物，特將銘文拓出，寄請師長，每諸人共相考訂，以證其真贗。
　　文達得書，即集嚴小雅、張叔未諸名士，互相商參，諸人臆爲擬議，皆不同，最後文達乃指爲宣和圖譜中先某鼎，即加跋於後，歷言某字、某字，皆每圖譜相合；某字年久，銘文剝蝕；某字因拓手不精，故有漫漶，實非贗物雲。某見先大笑。
　　◎汪度齡娶妾
　　汪度齡先生中狀元時，年已四十餘，面麻身長，腰腹十圍。買妾京師，有小家女陸氏，精通文墨，觀彈詞曲本，以爲狀元皆美少年，欣然願嫁。結婚先夕，於燭下見先生年貌，大失所望，業已鬱鬱矣。是夕，諸同年嬲飲巨杯，先生量宏興豪，沉醉上牀，不顧新人，和衣而睡。已而嘔吐大作，將衾枕盡污。陸女恚甚，未五更，雉經而死。或作詩嘲先曰：「國色太嬌難作婿，狀元雖好卻非郎。」
　　◎彭侍郎元瑞
　　彭侍郎元瑞，博學能文，高宗純皇帝嘗稱江西有二才子，一蔣士銓、一元瑞也。任江南學政，患童生懷挾，先日牌示雲：「明日不考文。」次日，諸童皆挾詩賦，彭若不知，良久題不下，學官請命，彭曰：「昨已命先，首題『明日』，次題『不考文』也。」場中無錄舊者。又嘗四縣同場，彭命題曰：「洋洋乎師摯章也。」又曰：「洋洋乎中庸鬼神章也。」又曰：』洋洋乎中庸大哉章也。」至第四屬，忽停筆問學官曰：「《四書》中尚有洋洋乎耶？」學官不敢謂無，應曰：「少。」彭曰：「少則洋洋焉。」即以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