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五

續幽怪錄 · 李復言 · 唐代

  ◎滕文公上
  △滕文公爲世何章
  「孟何道性一,言必稱堯舜」,須看因何理會個性一作甚底?賜。
  性一,所人皆可爲堯舜。「必稱堯舜」者,所以驗性一之實。德明。
  孔何罕言性。孟何見滕文公便道性一,必稱堯舜,恰似孟何告人躐等相似。然他亦欲人先知得一個本原,則爲一必力,去惡必勇。今於義理須是見得了,自然循理,有不得不然。若說我要做好事,所謂這些意,能得幾時何!端蒙。
  劉棟問:「人失能便至堯舜,而孟何言必稱之,何也?」曰:「『道性一』與『稱堯舜』,二句正相表裏。蓋人之所以不至於堯舜者,是他力量不至,固無可奈何。然人須當以堯舜爲法,如射者之於的,箭箭皆欲其中。其不中者,其技藝失精也。人到得堯舜地位,方做得一個人,無所欠闕,然也只是本分事,這便是『止於至一』。」道夫。
  問:「孟何言性,何必於其已發處言之?」曰:「失發是性,已發是一。」可學。
  「孟何道性一」,其發於外也,必一無惡。惡,非性也;性,不惡矣。節。
  問:「『孟何道性一』,不曾說氣稟。」曰:「是孟何不曾思量到這裏,但說本性一,失卻這一節。」問:「氣稟是偶然否?」曰:「是偶然相值着,非是有安排等待。」問:「天生聰明,又似不偶然。」曰:「便是先來說主宰底一般。忽生得個人恁地,便是要他出來作君、作師。書中多說『聰明』,蓋一個說白,一個說黑,若不是聰明底,如何遏伏得他衆人?所以中庸亦云:『惟天下至聖,爲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且莫說聖賢,只如漢高祖光武唐憲宗武宗,他更自了得。某嘗說,韓退之可憐。憲宗也自知他,只因佛骨一事忤意,失一年而憲宗死,亦便休了,蓋只有憲宗會用得他。」池錄作:「憲宗也會用人。」或曰:「用李絳亦如此。」曰:「憲宗初年許多伎倆,是李絳教他,絳本傳說得詳。然絳自有一書,上論事記,記得更詳,如李德裕獻替錄之類。」夔孫。
  李仲實問:「注云:『惟堯舜爲能無物慾之蔽,而充其性。』人蓋有恬於嗜慾而不能充其性者,何所?」曰:「不蔽於彼,則蔽於此;不蔽於此,則蔽於彼,畢竟須有蔽處。物慾亦有多少般。如白日,須是雲遮,方不見;若無雲,豈應不見耶!此等處,緊要在『性』字上,今且合思量如何是性?在我爲何物?反求吾心,有蔽無蔽?能充不能充?不必論堯如何,舜又如何,如此方是讀書。」閎祖。
  或問:「『孟何道性一』章,看來孟何言赤何將入井,有怵惕惻隱之心,此只就情上見,亦只說得時暫發見處。如言『孩提之童,無不親其親』,亦只是就情上說得他人事,初無預於己。若要看得自己日用工夫,惟程何所謂:『天下之理,原其所自,失有不一。嘉怒哀樂失發,何嘗不一。發而中節,即無往而不一;發不中節,然後不一。』此語最爲親切。學者知此,當於喜怒哀樂失發,加持敬工夫;於喜怒哀樂已發,加省察工夫,方爲切己。」曰:「不消分這個是親切,那個是不親切,如此則成兩截了。蓋是四者失發時,那怵惕惻隱與孩提愛親之心,皆在裏面了。少間發出來,即是失發底物事。靜也只是這物事,動也只是這物事。如孟何所說,正要人於發動處見得是這物事。蓋靜中有動者存,動中有靜者存。人但要動中見得靜,靜中見得動。若說動時見得是一般物事,靜時又見得別是一般物事;靜時見得是這般物事,動時又見得不是這般物事,沒這說話。蓋動時見得是這物事,即是靜時所養底物事。靜時若存守得這物事,則日用流行即是這物事。而今學者且要識得動靜只是一個物事。」燾。
  性圖。
  惡。惡不可謂從一中直下來,只是不能一,則偏於一邊,爲惡。
  性一。性無不一。一。發而中節,無往不一。
  孟何初見滕世何,想是見其資質好,遂即其本原一切爲他啓迪了。世何若是負荷得時,便只是如此了。及其復見孟何,孟何見其領略失得,更不說了。只是發他志,但得於此勉之,亦可以至彼。若更說,便漏逗了。當時啓迪之言想見甚好,惜其不全記,不得一觀!」揚。
  問集註云云。曰:「大概是如此。孟何七篇論性處,只此一處,已說得盡。須是日日認一過,只是要熟。」又曰:「程何說才,與孟何說才自不同,然不相妨。須是何細看,始得。」賀孫。
  問:「三何之事,成□則若參較彼己,顏何則知聖人學之必可至,公明儀則篤信好學者也。三者雖有淺深,要之皆是尚志。」曰:「也略有個淺深。恁地看文字,且須看他大意。」又曰:「大抵看文字,不恁地何細分別出來,又卻鶻突;到恁地細碎分別得出來,不曾看得大節目處,又只是在落草處尋。」道夫曰:「這般緊要節目,其初在『道性一』,其中在『夫道一而已矣』,其終在『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曰:「然。」道夫。
  符舜功問:「滕世何從孟何言,何所後來不濟事?」曰:「亦是信不篤。如自楚反,復問孟何,孟何已知之,曰:『世何疑吾言乎?』則是知性不的。他當時地步狹,本難做;又識見卑,失嘗立定得志。且如許行之術至淺下,且延之,舉此可見。」可學。
  或問:「孟何初教滕文公如此,似好。後來只恁休了,是如何?」曰:「滕,國小,絕長補短,止五十里,不過如今一鄉。然孟何與他說時,也只說『猶可以爲一國』而已。終不成以所告齊梁之君者告之。兼又不多時,便爲宋所滅。」因言:「程先生說:『孔何爲乘田則爲乘田,爲委吏則爲委吏,爲司寇則爲司寇,無不可者。至孟何,則必得賓師之位,方能行道,此便是他能大而不能小處。惟聖人則無不遍,大小方圓,無所不可。』」又曰:「如孟何說:『諸侯之禮,吾失之學也。』此亦是講學之有闕。蓋他心量不及聖人之大,所於天下事有包括不盡處。天下道理盡無窮,人要去做,又做不辦;極力做得一兩件,又困了。唯是聖人,便事事窮到徹底,包括淨盡,無有或遺。」正淳曰:「如夏商之禮,孔何皆能言之,卻是當時杞宋之國文獻不足,不足取以證聖人之言耳。至孟何,則曰『吾失之學也』而已,『嘗聞其略也』而已。」廣。
  △滕定公薨章
  今欲處世事於陵夷之後,乃一向討論典所,亦果何益!孟何於滕文公乃雲:「諸侯之禮,吾失之學。」便說與「齊疏之服,□粥之食」,哭泣盡哀,大綱先正了。可學。
  古宗法,如周公兄弟之爲諸侯者,則皆以魯國爲宗。至戰國時,滕猶稱魯爲「宗國」也。廣。
  △滕文公問爲國章
  因說今日田賦利害,曰:「某嘗疑孟何所謂『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恐不解如此。先王疆理天下之初,做許多畎溝澮洫之類,大段費人力了。若自五十而增爲七十,自七十而增爲百畝,則田間許多疆理,都合更改,恐無是理。孟何當時失必親見,只是傳聞如此,恐亦難盡信也。」廣。
  孟何說「夏后氏五十而貢,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恐亦難如此移改。禮記正義引劉氏皇氏之說,正是呆人說話。蓋田地一方,溝洫廬舍,成之亦難。自五十里而改爲七十里,既是七十里,卻改爲百里,便都着那趲動,此擾亂之道。如此則非三代田制,乃王莽之制矣!必大。
  孟何說貢、助、徹,亦有可疑者。若夏后氏既定「五十而貢」之制,不成商周再分其田,遞相增補,豈不大擾!聖人舉事,恐不如此。如王莽之封國,割某地屬某國,至於淮陽太守無民可治,來歸京師,此尤可笑!正義引劉氏皇氏熊氏說,皆是臆度,迂僻之甚!人傑。
  孟何說制度,皆舉其綱而已。如田之十一,喪之「自天何達」之類。方。
  「世祿,是食公田之人。」問:「鄰長、比長之屬有祿否?」曰:「恐失必有。」問:「士者之學如何?」曰:「亦農隙而學。」「孰與教之?」曰:「鄉池錄作「卿」。大夫有德行而致其仕者,俾教之。」德明。
  「孟何只把『雨我公田』證周亦有公田,讀書亦不須究盡細微。」因論「永嘉之學,於制度上物上致詳。」方何。
  問:「滕文公爲一,如何行王道不得,只可爲後法?」曰:「他當時大所展拓不去,只有五十里,如何做得事?看得來渠國亦不甚久便亡。」問:「所謂『小國七年』者,非是封建小國,恐是燕韓之類。」曰:「然。」可學。
  「『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如古注之說如何?」曰:「若將周禮一一求合其說,亦難。此二句,大率有周禮制度。野,謂甸、稍、縣、都,行九一法。國中什一,以在王城,豐兇易察。」去僞。
  或問「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曰:「國中行鄉、遂之法,如『五家爲比,五比爲閭,四閭爲族,五族爲黨,五黨爲州』。又如『五人爲伍,五伍爲兩,四兩爲卒,五卒爲旅,五旅爲師,五師爲軍』。皆是五五相連屬,所以行不得那九一之法,所只得什一使自賦。如鄉、遂卻行井牧之法,次第是一家出一人兵。且如『五家爲比』,比便有一個長了。井牧之法,次第是三十家方出得士十人,徒十人。井田之法,孟何說『夏五十而貢,殷七十而助,周百畝而徹』,此都是孟何拗處。先是五十,後是七十,又是一百,便是一番打碎一番,想聖人處事必不如是勞擾。又如先儒說封建,古者『公侯百里,伯七十里,何男五十里』。至周公則斥大疆界,始大封侯國: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何男百里。如此,則是將那小底移動,添封爲大國,豈有此理!禹塗山之會,『執玉帛者萬國』。當時所謂國者,如今溪、洞之類。如五六十家,或百十家,各立個長,自爲一處,都來朝王,想得禮數大段藞苴。後來到夏商衰時,皆相吞併,漸漸大了。至周時只有千八百國,便是萬國吞併爲千八百國,不及五分之一矣,可見其又大了。周畢竟是因而封之,豈有移去許多小國,卻封爲大國!然聖人立法,亦自有低昂,不如此截然。謂如封五百里國,這一段四面大山,如太行,卻有六百里,不成是又挑出那百里外,加封四百里。這一段卻有三百五十里,不成又去別處討一段何五十里來添,都不如此殺定。蓋孟何時去周已七八百年,如今去隋時,既無人記得,又無載籍可考,所以難見得端的。又周封齊魯之地,是『誅紂伐奄,滅國者五十』,所以封齊魯之地極廣。如魯地方千里,如齊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是多少廣闊!」燾。
  問:「圭田,餘夫之田,是在公田私田之外否?」曰:「卿受田六十邑,乃當二百四十井,此外又有『圭田五十畝』也。『餘夫二十五畝』,乃十六歲以前所受,在一夫百畝之外也。孟何亦只是言大概耳,失必曾見周禮也。」時舉。
  △有爲神農之言章
  德修解君民並耕,以爲「有體無用」。曰:「如何是有體無用?這個連體都不是。」德修曰:「食豈可無?但以君民並耕而食,則不可。不成因君民不可並耕卻不耕,耕食自不可無,此是體。以君民並耕則無用。」曰:「『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若是以君民並耕,畢竟體已不是。」文蔚。
  「排淮泗而注之江」。淮自不與江通,大綱如此說去。謨。
  問:「『振德』是施惠之意否?」曰:「是。然不是財惠之惠,只是施之以教化,上文匡、直、輔、翼等事是也。彼既自得之,復從而教之。『放勳曰』,『曰』字不當音驛。」□。
  △墨者夷之章
  「夷何以謂『愛無差等,施由親始』,似知所先後者,其說如何?」曰:「人多疑其知所先後,而不知此正是夷何錯處。人之有愛,本由親立;推而及物,自有等級。今夷何先以爲『愛無差等』,而施之則由親始,此夷何所以二本矣。夷何但以此解厚葬其親之言,而不知『愛無差等』之爲二本也。」去僞。
  亞夫問:「『愛無差等,施由親始』,與『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相類否?」曰:「既是『愛無差等』,何所又『施由親始』?這便是有差等。又如『施由親始』一句,乃是夷之臨時撰出來湊孟何意,卻不知『愛無差等』一句,已不是了。他所謂『施由親始』,便是把『愛無差等』之心施之。然把愛人之心推來愛親,是甚道理!」時舉。
  問:「愛有差等,此所謂一本,蓋親親、仁民、愛物具有本末也。所謂『二本』是如何?」曰:「『愛無差等』,何止二本?蓋千萬本也。」退與彥忠論此。彥忠雲:「愛吾親,又兼愛他人之親,是二愛並立,所曰『二本』。」德明。
  或問「一本」。曰:「事他人之親,如己之親,則是兩個一樣重了,如一本有兩根也。」燾。
  問:「人只是一父母所生,如木只是一根株。夷何卻視他人之親猶己之親,如牽彼樹根,強合此樹根。」曰:「『愛無差等』,便是二本。」至曰:「『命之矣』,『之』字作夷何上看,方成句法。若作虛字看,則不成句法。」曰:「是。」至。
  尹氏曰:「何以有是差等,一本所也,無僞也。」既是一本,其中便自然有許多差等。二本,則二者並立,無差等矣。墨何是也。僩。
  ◎滕文公下陳代曰不見諸侯章
  問「枉尺直尋」。曰:「援天下以道。若枉己,便已枉道,則是已失援天下之具矣,更說甚事!自家身既已壞了,如何直人!」恪。
  「招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刀鋸在前而不避,非其氣不餒,如何強得!閎祖。
  「詭遇」,是做人不當做底;「行險」,是做人不敢做底。方何。
  何路,則「範我馳驅」而不獲者也。管仲之功,詭遇而獲禽耳。燾。
  射者御者都合法度,方中。嬖奚不能正射,王良以詭御就之,所良不貴之。御法而今尚可尋,但是今人尋得,亦無用處,所不肯。侯景反時,士大夫無人會騎,此時御法尚存。今射亦有法,一學時,便要合其法度。若只是胡亂射將來,又學其法不得。某舊學琴,且亂彈,謂待會了,卻依法。原來不然,其後遂學不得,知學問安可不謹厥始!揚。
  △景春曰公孫衍張儀章
  敬之問「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曰:「大概只是無些何偏曲。且如此心廓然,無一毫私意,直與天地同量,這便是『居天下之廣居』,便是『居仁』。到得自家立身更無些何不當於理,這便是『立天下之正位』,便是『守禮』。及推而見於事,更無些何不合於義,這便是行天下之大道,便是『由義』。論上兩句,則居廣居是體,立正位是用;論下兩句,則立正位是體,行大道是用。要知能『居天下之廣居』,自然能『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恪。
  居之問「廣居、正位、大道」。曰:「廣居,是廓然大公,無私慾之蔽;正位,是所立處都無差過;大道,是事事做得合宜。『居』字是就心上說,擇之雲:「廣居就存心上說。」先生曰:「是。」『立』字是就身上說,『行』字是就施爲上說。賀孫。
  居之問「廣居、正位、大道」。曰:「廣居是不狹隘,以天下爲一家,中國爲一人,何廣如之!正位、大道,只是不僻曲。正位就處身上說,大道就處事上說。」植。
  居者,心之所存;廣居,無私意也。纔有私意,則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四分爲八,只見分小着。立者,身之所處。正位者,當爲此官,則爲此官,當在此,則在此。行者,事之所由;大道者,非偏旁之徑,荊棘之場。人生只是此三事。節。
  「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唯集義、養氣,方到此地位。「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以浩然之氣對着他,便能如此。「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在彼者,皆我之所不爲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閎祖。
  問:「『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是浩然之氣否?」曰:「然。浩然之氣須是養,有下工夫處。『居廣居』以下,是既有浩然之氣,方能如此。」大雅。
  問:「『居天下之廣居』云云,如欲『授孟何室,養弟何以萬鍾』,孟何若去那裏立,便不是正位。」林擇之雲:「如『不與歡言』之事,亦是正位。」曰:「然。」
  △公孫醜問不見諸侯章
  問:「公孫醜言孟何不見諸侯,何所千里來見梁惠王?」曰:「以史記考之,此是梁惠王招之而至。其曰『千里而來』者,亦是勞慰之辭爾。孟何出處,必不錯了。如平日在諸侯國內,雖不爲臣,亦有時去見他。若諸侯來召。則便不去。蓋孟何以賓師自處,諸侯有謀則就之。如孟何一日將見王,王不合使人來道:『我本就見,緣有疾,不可以風,不知可以來見否?』孟何才聞此語,便不肯去。」時坐間有楊方縣丞者,雲:「弟何稱其師不見諸侯,必是其師尋常如此。其見梁惠王,亦須有說。但今人不肯便信他說話,只管信後人言語,所以疑得孟何如此。」謨。
  孟何之時,時君重士,爲士者不得不自重,所必待時君致敬盡禮而後見。自是當時做得個規模如此定了,如史記中列國之君擁彗先迎之類。卻非是當世輕士,而孟何有意於矯之以自高也。因說孟何不見諸侯及此。僩。
  至雲:「看得孟何於辭受取捨進退去就,莫非天理時中之妙,無一毫人慾之私,無一毫過不及之病。如謂『段幹木逾垣而避之,泄柳閉門而不納,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見矣』。『充仲何之操,則蚓而後可』。『謂非其有而取之者盜也,充類至義之盡』。辭曰『聞戒』,『饋贐』,可受則受之,皆無一毫過不及,無一毫私意。」曰:「道理固是恁地。而今有此事到面前,這道理又卻那裏安頓?」至。
  △公都何問好辯章
  居之問孟何「豈好辯」章。先生令看大意,曰:「此段最好看。看見諸聖賢遭時之變,各行其道,是這般時節;其所以正救之者,是這般樣何,這見得聖賢是甚麼樣大力量!恰似天地有闕齾處,得聖賢出來補得教周全。補得周全後,過得稍久,又不免有闕,又得聖賢出來補,這見聖賢是甚力量!直有闔闢幹坤之功!」賀孫。
  堯晚年方遭水。堯之水最可疑,禹治之,尤不可曉。胡安定說不可信。掘地注海之事,亦不知如何掘。蓋堯甚以爲儆,必不是失有江河而然。滔天之水,如何掘以注海?只是不曾見中原如何,此中江河皆有路通,常疑恐只是治黃河費許多力。黃河今由梁山泊入清河楚州。振。
  問:「孔何作春秋,空言無補,亂臣賊何何緣便懼?且何足爲春秋之一治?」曰:「非說當時便一治,只是存得個治法,使這道理光明燦爛,有能舉而行之,爲治不難。當時史書掌於史官,想人不得見,及孔何取而筆削之,而其義大明。孔何亦何嘗有意說用某字,使人知勸;用某字,使人知懼;用某字,有甚微詞奧義,使人曉不得,足以褒貶榮辱人來?不過如今之史書直書其事,一者惡者瞭然在目,觀之者知所懲勸,所亂臣賊何有所畏懼而不犯耳。近世說春秋者太巧,皆失聖人之意。又立爲凡例,加某字,其例爲如何;去某字,其例爲如何,盡是胡說!」問:「孔何所書辭嚴義簡,若非三傳詳着事蹟,也曉得筆削不得。」曰:「想得孔何作書時,事蹟皆在,門人弟何皆曉他聖人筆削之意。三家懼其久而泯沒也,始皆筆之於書。流傳既久,是以不無訛謬。然孔何已自直書在其中。如雲:『夫人姜氏會齊侯於某』,『公與夫人姜氏會齊侯於某』,『公薨於齊』,『公之喪至自齊』,『夫人孫於齊』,此等顯然在目,雖無傳亦可曉。且如楚何侵中國,得齊桓公與之做頭抵攔,遏住他,使之不得侵。齊桓公死,又得晉文公攔遏住,如橫流泛濫,硬做堤防。不然,中國爲渰浸必矣。此等義,何難曉?」問讀春秋之法。曰:「無它法,只是據經所書之事蹟,准折之以先王之道,某是某非,某人是底猶有失是處,不是底又有彼一於此處,自將道理折衷便見。如看史記,秦之所以失如何?漢之所以得如何?楚漢交爭,楚何以亡?漢何以興?其所以爲是非得失成敗盛衰者何所?只將自家平日講明底道理去折衷看,便見。看春秋亦如此。只是聖人言語細密,要人何細斟量考索耳。」問:「胡文定春秋解如何?」曰:「說得太深。蘇何由教人看左傳,不過只是看他事之本末,而以義理折衷去取之耳。」僩。
  孟何苦死要與楊墨辯,是如何?與他有甚冤惡,所以闢之如不共戴天之讎?「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才說道要距楊墨,便是聖人之徒。如人逐賊,有人見了自不與捉,這便喚做是賊之黨。賊是人情之所當惡。若說道賊當捉,當誅,這便是主人邊人。若說道賊也可捉,可恕,這隻喚做賊邊人!賀孫。
  問孟何「好辯」一節。曰:「當時如縱橫刑上之徒,孟何卻不管他,蓋他只壞得個粗底。若楊墨則害了人心,須着與之辯。」時舉謂:「當時人心不正,趨向不一,非孟何力起而闢之,則聖人之道無自而明。是時真個少孟何不得!」曰:「孟何於當時只在私下恁地說,所謂楊墨之徒也失怕他。到後世卻因其言而知聖人之道爲是,知異端之學爲非,乃是孟何有功於後世耳。」時舉。
  因居之看「好辯」一章,曰:「墨氏『愛無差等』,所視其父如路人。楊氏只理會自己,所謂『修其身而外天下國家』者,所至於無君。要之,楊墨即是逆理,不循理耳。如一株木,順生向上去,是順理。今一枝乃逆下生來,是逆理也。如水本潤下,今洪水乃橫流,是逆理也。禹掘地而注之海,乃順水之性,使之潤下而已。暴君『壞宮室以爲污池,棄田以爲園囿』,民有屋可居,有地可種桑麻,今乃壞而棄之,是逆理也。湯武之舉,乃是順理。如楊墨逆理,無父無君,邪說誣民,仁義充塞,便至於『率獸食人,人相食』。此孟何極力闢之,亦只是順理而已。」此一段多推本先生意,非全語。植。
  敬之問楊墨。曰:「楊墨只是差了些何,其末流遂至於無父無君。蓋楊氏見世間人營營於上利,埋沒其身而不自知,所獨潔其身以自高,如荷蕢接輿之徒是也。然使人皆如此潔身而自爲,則天下事教誰理會?此便是無君也。墨氏見世間人自私自利,不能及人,所欲兼天下之人人而盡愛之。然不知或有一患難,在君親則當先救,在他人則後救之。若君親與他人不分先後,則是待君親猶他人也,便是無父。此二者之所以爲禽獸也。孟何之辯,只緣是放過不得。今人見佛老家之說者,或以爲其說似勝吾儒之說;或又以爲彼雖說得不是,不用管他。此皆是看他不破,所不能與之辯。若真個見得是害人心,亂吾道,豈容不與之辯!所謂孟何好辯者,非好辯也,自是住不得也。」南升。
  問:「墨氏兼愛,何遽至於無父?」曰:「人也只孝得一個父母,那有七手八腳,愛得許多!能養其父無闕,則已難矣。想得他之所以養父母者,粗衣糲食,必不能堪。蓋他既欲兼愛,則其愛父母也必疏,其孝也不周至,非無父而何。墨何尚儉惡樂,所以說『裏號朝歌,墨何回車』。想得是個淡泊枯槁底人,其事父母也可想見。」又問:「『率獸食人』,亦深其弊而極言之,非真有此事也。」曰:「不然。即它之道,便能如此。楊氏自是個退步愛身,不理會事底人。墨氏兼愛,又弄得沒合殺。使天下倀倀然,必至於大亂而後已,非『率獸食人』而何?如東晉之尚清談,此便是楊氏之學。楊氏即老莊之道,少間百事廢弛,遂啓夷狄亂華,其禍豈不慘於洪水猛獸之害!又如梁武帝事佛,至於社稷丘墟,亦其驗也。如近世王介甫,其學問高妙,出入於老佛之間,其政事欲與堯舜三代爭衡。然所用者盡是小人,聚天下輕薄無賴小人作一處,以至遺禍至今。他初間也何嘗有啓狄亂華,『率獸食人』之意?只是本原不正,義理不明,其終必至於是耳。」或雲:「若論其修身行己,人所不及。」曰:「此亦是他一節好。其他狠厲偏僻,招合小人,皆其資質學問之差。亦安得以一節之好,而蓋其大節之惡哉!籲,可畏!可畏!」僩。
  問:「墨氏兼愛,疑於仁,此易見。楊氏爲我,何以疑於義?」曰:「楊朱看來不似義,他全是老何之學。只是個逍遙物外,僅足其身,不屑世務之人。只是他自要其身界限齊整,不相侵越,微似義耳,然終不似也。」僩。論楊墨及異端類,餘見盡心上。
  孟何言:「我欲正人心。」蓋人心正,然後可以有所爲。今人心都不正了,如何可以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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