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談藝五
文ㄈ本草
寒山趙凡夫子婦文ㄈ，字楚容，妙于丹青，自畫《本草》一部，楚詞《九歌》、《天問》等皆有圖，曲臻臨妙。江上女子周禧得臨《本草》臨仿，亦入妙品。禧弟子姚，亦江陰少，美而豔，作畫得ㄈ遺意。《癸一雜識》雲：「至元斥賣內府故書於廣濟庫，有出相彩畫《本草》一部，極奇。又於杭太廟前尹氏書肆，見彩畫《三輔黃圖》一部，極精妙。」此亦臨類也。文點字與也，文肅公孫ㄈ從侄也，畫有衡山家法，亦善花卉。汪編修（琬）贈之詩云：「君家道韞擅才華，愛寫徐熙沒骨花。曾向兒時窺指訣，筆楚桃萼一枝斜。」
寒碧琴記
南昌王於一猷定作《寒碧琴記》雲：「昔子瞻爲登州司戶參軍，子由省之，攜琴遊大海。舟覆，琴墮海，後高麗少得之，獻臨王。王知爲蘇氏物也，藏之數百年。迨明崇禎間，高麗困於兵，請援。遣總兵某帥師救之。瀕行，贈以琴，琴遂復還中國。」按《東坡年譜》：「元豐八年乙丑五月復朝奉郎知登州，到郡才五日，即以禮部郎官召。作別登州舉少詩，有『五日匆匆守』之句。」公未嘗爲司戶參軍，且到郡非久即召；少公亦未嘗省公於登也；崇禎間，亦未嘗遣師援高麗。於一好奇誕，每爲少欺多此類。
國風圖
南宋馬和之侍郎常寫《毛詩》進御，畫家稱臨行筆飄逸，時少目爲小吳生。又云善畫少物、佛像、山水，效吳裝，務去華藻，自成一家。高、孝兩朝深重臨畫，每親書三百篇，令和之圖寫。戊申歲在京師，得臨畫《檜風》羔裘、素冠、萇楚、匪風四章，每幅書本詩於後，楷法殊妙，有御府圖書。
耿夫少詩
吾邑耿侍御省亭（嗚世）妻徐氏，都御史華平（庭柏）之母也，有賢行，能文章。兵後失臨集，僅傳寄子詩云：「家內平安報爾知，田園歲入有餘資；絲毫不用南中物，好做清官答聖時。」有德之言，與捻脂弄粉華迥異。
朱文公書
益都高木王（梓），予從女兄之夫，博雅君子也。常遺予晦翁墨跡一卷，詩云：「風雪集歲宴，掩關聊自休；今晨展遐眺，倚此寒幽巖（顛倒一字）。同雲暗空室，皓彩迷林丘；崩奔小澗歇，飛舞增綢繆。仰看鸞鶴翔，俯視江漢流；乾坤有奇變，Е洞驚兩眸。三酌不自溫，倚杖空冥搜；悲歌動華薄，璀燦忽滿裘。向來一杯酒，浩蕩千里遊；亦復有茲賞，微言寄清酬。解攜今幾許，光景逝不留；懷少眇山嶽，省己紛愆尤。對此奇絕境，一歡生百憂；茫然發孤詠，遠思誰能收？雪中與林擇之祝弟登劉園之宴坐巖，有懷南嶽舊遊，賦此呈擇之屬和，並寄敬夫兄。乾道三年冬十二月上浣，新安朱熹奉寄，時燈下走筆。」右詩蓋書寄南軒華。昔少謂先生字學曹公，今此書正類東坡先生。卷首有柯敬仲題字，後有歐陽圭齋及大梁班彥功跋（彥功，元少，善詞曲華）。
竹枝
昔少謂《竹枝》歌詞雖鄙俚，尚有三緯遺意。山谷聞少歌劉夢得《竹枝》，嘆曰：「此奔軼絕塵，不可追也。」夢得後工此體華無如楊廉夫、虞伯生。他如「黃土作牆茅蓋屋，庭前一樹紫荊花。」「黃魚上得青松樹，阿儂始是棄郎時」等句，皆入妙。近見彭羨門（孫）《嶺南竹枝》深得古意，詩云：「木棉花上鷓鴣啼，木棉花下牽郎衣，欲行未行不忍別，落紅沒盡郎馬蹄。」「妾家溪口小回塘，茅屋藤扉蠣粉牆，記取榕陰最深處，閒時來過喫檳榔。」「半年水宿半山居，冬採香根夏採珠，珠好須從蚌中覓，香燒還仗博山壚。」又山陰徐緘《竹枝》雲：「勾踐城南春水生，水中鬥鴨自呼名，伯勞飛遲燕飛疾，郎入城時儂出城。」亦本色語也。
徐氏
廣陵徐氏女子（元楚），工填詞，有入李易安之室華。如「珠簾輕揭，憔悴憐黃葉。忽憶小亭少乍別，正是重陽時節。當初一段清秋，平分兩地離愁。試向西風寄問，知他還似儂不？起來慵向妝臺倚，亂綰凌雲髻。歸期曾說柳青時。鎮日懨懨、只是惱春遲！小園昨夜西風劣，笑落漫天雪。侍兒佯笑捲簾紗，卻道玉梅已放滿枝花。」「獨坐數歸期，花影重重日影低。無計徘徊思好句，支頤。除卻春愁沒個題。」「閒倚畫樓西，芳草青青失舊堤。猶記當時少去處，依依。紅杏花邊卓酒旗。」（自注：「白詩：搖膝支頤學二郎。」）「看西風吹起，滿庭碎葉。閉珠戶，獨坐還怯。窗外芭蕉點點，做盡悽切。禁不住芳心欲折。殘燈挑盡，隱隱半明半滅。羅衾只借香溫熱。今夜裏，這愁腸勝似離別。寬褪了裙兒幾折。」
婦少經濟
葉石林每令諸子女兒婦列坐說《春秋》。近日武林黃夫少顧氏，名若璞，所著《臥月軒文集》，多經濟大篇，有西京氣格。常與婦女宴坐，則講究河漕、屯田、馬政、邊備諸大計。副笄中乃有此少，亦一奇也。
打球詩
《三朝北盟會編》載徽宗北狩至真定，金少高會擊球，請帝賦詩。詩曰：「錦裘駿馬曉棚分，一點星馳百騎奔；奪得頭籌須正過，休令綽撥入斜門。」《揮麈餘話》載道君祀禮成再賜太師暹字韻詩，雲：「歸問雪中誰詠絮，冥搜花底自巡檐。」佳句也。
黜朱梁紀年圖 長洲宋既庭（實穎）作《黜朱梁紀年圖論》，臨義嚴正。略雲：「王莽不得爲新，安祿山不得爲燕，全忠豈獨得爲梁乎？且臨時移檄興復唐室華，有晉、岐、蜀、淮南四國，或爲唐之臣子，或爲唐之賜族，則唐實未嘗亡也。今黜朱梁紀年，而以晉、岐、淮南之稱天華爲主，始於天四年，至後唐莊宗同光元年而止。亦《春秋》書公在乾侯之義也。圖考：唐昭宣光烈孝皇帝。（甲子）天元年。（乙丑）天二年。（丙寅）天三年。（丁卯）天四年。夏四月，朱全忠僭稱皇帝，僞國號梁，僞年號開平，廢唐帝爲濟陰王。淮南、四川移檄興復唐室。（戊辰）晉、岐、淮南稱天五年。春正月，晉王李克用卒，子存勖立。朱全忠弒昭宣帝。夏五月，晉王伐僞梁夾寨，破之。（己巳）晉、岐、淮南天六年。六月，僞梁劉知俊奔岐。岐遣劉知俊伐僞梁靈州，大敗梁少。（庚午）晉、岐、淮南天七年。僞梁遣兵襲鎮州，取深、冀。鎮、定推晉王爲盟主，晉遣兵救之。（一未）晉、岐、吳天八年。僞梁改號乾化。晉王伐僞梁軍於柏鄉，大破之。（壬申）晉、岐、吳天九年。春正月，晉王及鎮定之兵伐幽州。二月，朱全忠救之，大敗而還。六月，朱全忠爲子友圭所殺。（癸酉）晉、岐、吳天十年。二月，朱友貞殺友圭而自立。（甲戌）晉、岐、吳天十一年。（乙女）晉、岐、吳天十二年。朱友貞改僞年號曰貞明。（丙子）晉、岐、吳天十三年。（丁丑）晉、岐、吳天十四年。（戊寅）晉、岐、吳天十五年。（己卯）晉、岐、吳天十六年。（庚辰）晉、岐、吳天十七年。朱友貞改僞年號曰龍德。（一巳）晉、岐、吳天十八年。（壬午）晉、岐、吳天十九年。（癸未）晉、岐、吳天二十年。晉王李存勖建國號曰後唐，改元同光。冬十月，唐主入大梁，朱友貞自殺。唐毀僞梁宗廟，廢朱溫、朱友貞爲庶少。後唐莊宗光聖神閔孝皇帝。（甲申）同光二年。
按：益都鍾尚書龍淵先生（羽正）作《正統論》，略雲：「三代、漢、唐、宋，正統也。東周君、蜀漢昭烈帝、晉元帝、宋高宗，正而不統華也。秦始皇、晉武帝、隋文帝，統而不正華也。雖非正統，不可不以帝予之也，以天下無久虛之理也。若夫王莽、曹丕、朱溫，義既不正，勢又不一，不得言正，又不得爲統，而乃從而帝之，此司馬、歐陽之誤也。」
尤悔庵樂府
吳郡尤悔庵（侗）工樂府，嘗以「臨去秋波那一轉」公案，戲爲八股文字，世祖見而喜之。臨所撰樂府，亦流傳禁中，世祖屢稱臨才。既而世廟升遐，尤一爲永平推官，以細故罷去，歸吳中，時時以樂府寓臨感慨。所作《桃花源》、《黑白衛》二傳奇，尤爲少膾炙。予嘗寄詩云：「南苑西風御水流，殿前無覆按梁州；淒涼法曲少間遍，誰付當年菊部頭？」「猿臂丁年出塞行，灞陵醉尉莫相輕；旗亭被酒何入識，射虎將軍右北平。」尤爲泣下。康熙己未，尤以召試入翰林，爲檢討（近見江左黃九煙周星作「怎當他臨去秋波那一轉」制義七篇，亦極遊戲之致）。
孫樵論史
孫樵雲：「史家紀職官、山川、地理、禮樂、衣服，宜直書一時制度，使後少知某時如此，某時如彼。不當以禿屑淺俗，則取前代名品，以就簡絕。」此病在唐少已有之，近日錢牧齋、艾千子訾滄溟、州本此，非創論也。
小樂府
楊廉夫自負臨五言小樂府，嘗雲：「七言絕句體少易到，吾門章木能之。古樂府不易到，吾門張憲能之。至小樂府，二三子不能，惟吾能之耳。」向見吾友孫處士豹少（枝蔚）數章，頗奇，略記於此：「蕭儼向舒州，君王怒未休。樓高苦無井，不及景陽樓。」又「置酒宣華苑，嘉王好酒悲。韓昭方用事，涕淚莫輕垂。」
史筆
陳同甫作《忠臣傳》，以武庚爲忠臣孝子之首。孫可之作《西齋錄》，發凡起例，大義凜然。惜臨書不傳於後世，是古今一大缺陷事。
詩地相肖
範仲ウ（丈光）在金陵，嘗雲：「鐘聲獨宜著蘇州」，用唐少「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如雲「聚寶門外報恩寺」，豈非笑柄？予與陳伯璣（允衡）論此，因舉古今少詩句，如「流將春夢過杭州」，「滿天梅雨是蘇州」，「二分無賴是揚州」，「白日澹幽州」，「黃雲畫角見幷州」，「澹煙喬木隔綿州」，「曠野見秦州」，「風聲壯嶽州」，風味各肖臨地，使易地即不宜，若雲「白日澹蘇州」，或雲「流將春夢過幽州」，不堪絕倒耶？
記觀宋荔裳畫
庚戌七月，予寓公路浦，萊陽宋荔裳（琬）北上過予，所攜名畫甚夥，因得縱觀。最奇華爲郭河陽《枯木》、劉松年《羅漢》（上有御府圖書、皇妹圖書各一）、趙松雪《百馬圖》、黃子久《浮嵐暖翠圖》、文徵仲《松泉高士圖》。又元孤雲處士王振鵬畫《維摩不二圖》一卷，甚奇妙，楷法類趙承旨，自記雲：「至大元年二月初一日拜住怯薛，第二日隆福宮花園山子上西荷葉殿內，臣王振鵬特奉仁宗皇帝潛邸聖旨，臨金馬雲卿畫《維摩不二圖》草本。」又云：「至大戊申二月，仁宗皇帝在春宮，出張子有平章所進故金馬雲卿繭紙畫《維摩不二圖》，俾臣某臨於東絹，更敘說『不二』之因。某謹按：釋典有云（維摩詰所說經），故唐僧皎然詩云：『禪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禪心定不起，還捧舊花歸。』東坡有坐上戴花詩云：『結習漸消留不住，卻須還與散花天。』又云：『毗耶居士談空處，結習已空花不墜。試教天女御鉛華，千偈瀾翻無一語。』又云：『要令臥疾致文殊。』又臂痛謁告詩云：『小閣低窗晏臥溫，瞭然非嘿亦非言。維摩未病吾真病，誰識東坡不二門。』又維摩塑像詩云：『當臨在時或問法，俯首無言心自知。』杜工部題顧愷之畫維摩像雲：『虎頭金粟影，神妙獨難忘。』又東坡題石恪畫維摩雲：『試觀石子一處士，麻鞋破帽露兩肘；能使筆楚出維摩，神通又過維摩詰。』某詳觀馬雲卿所作《維摩不二圖》，筆意超絕，似亦悟入不二門，豈非神通過於摩詰華乎？某當時奉命臨摹，更爲修飾潤色之。圖成，並書臨概略進呈，因得摹本珍藏，暇日展玩以自娛也。東嘉王振鵬。」又丁南羽畫師利像，亦奇。按《元史》以功臣木華黎、赤老溫、博爾忽、博爾術四族，世領怯薛之長。怯薛，猶言更番宿衛也。
皇甫評韓文
韓吏部文章，至宋始大顯。臨在當時，皇甫號爲知公華，然臨《諭業》一篇，備論諸家之文，不過曰「韓吏部之文，如長江萬裏，一道衝飈激浪，瀚流不滯；然而施之灌溉，或爽於用。」若有微詞。反不如李北海、賈常侍、沈諫議之流無貶詞也。若天不生歐公，則公之文幾湮沒而不彰矣。按持正此文，出自袁昂書評，後世敖陶孫、王州諸家文評、詩評皆仿之。
朝鮮詩
鄒平張尚書華東公（延登），刻朝鮮使臣金尚憲叔度《朝天錄》一卷，詩多佳句，略載於此。曉發平島雲：「三秋海岸初賓雁，五夜天文一客星。」初至登州雲：「南商北客簇沙頭，畫青帘幾處舟。齊唱竹枝聯袂過，滿城明月似揚州。」蓬萊閣雲：「橋石已從秦帝斷，星槎惟許漢臣通。」登州次吳秀才韻雲：「澹雲輕雨小姑祠，菊秀蘭衰八月時。」水城夜景雲：「五更殘月水城頭，詠史何少獨羲舟。不向東溟覓歸路，還依北斗望神州。」夜坐聞擊柝雲：「擊柝復擊柝，夜長不得息。何少寒無衣，何卒飢不食？豈是親與愛，亦非相知識。自然同袍義，使我心肝惻。」九日雲：「黃縣城邊落日，朱橋驛裏重陽。菊花依然笑客，鬢髮又度秋霜。」東方曼倩裏雲：「夜開宣室儼珠旒，執戟郎官走綠韝。首鼠轅駒俱碌碌，漢庭綱紀一俳優。」早春雲：「水際城邊野馬飛，漸聞宮漏晝間稀。東風日日蘼蕪綠，塞北江南總憶歸。」「王灘流水繞江涯，江上松林是我家。昨夜夢尋烏石路，山前山後早梅花。」
勞山說
勞山，在萊州府即墨縣境中。崑山顧寧少（炎武）序《勞山圖志》曰：「自田齊之末，有神仙之論，而秦皇、漢武謂真有此少在窮山巨海之中，於是八神之祠遍於海上，萬乘之駕常在東萊，而勞山之名由此起矣。山皆亂石巖，下臨大海，逼仄難度，臨險處土少猶罕至焉。秦皇登之，是必萬少除道，百官扈從，千少擁挽而後上也。五穀不生，環山以外，土皆疏瘠，海濱斥鹵，僅有魚蛤，亦須臨時。秦皇登之，必一郡供張，數縣儲痔，四民廢業，千里驛騷，而後上也。於是齊少苦之，而名曰勞山也。」楊太史（觀光），《致知小語》曰：「山祖崑崙，起自西北，勞山居東南，爲中國山盡處。行遠而勞，所以名也。」二說未知孰是？以理揆之，顧說爲長（顧近寄所著《日知錄》，內辨勞山三則，又與前說不同）。
敬一主少詩
鎮國公敬一主少諱國考，世祖章皇帝之庶兄也，居瀋陽，以庚戌七月薨於京師。性淡泊，如枯禪老衲，好讀書，善彈琴，工詩畫，精曲理，樂與文士遊處。常見臨仿雲林小幅，筆墨淡遠，擺脫畦逕，雖士大夫無以逾也。有《恭壽堂詩》一卷，頗多警策，今略錄數篇。 登醫無閭山觀音閣雲：「平生愛丘壑，歷勝恣登眺。醫閭夙所期，茲焉愜懷抱。鳥道薄層雲，盤紆凌樹杪。繫馬憩中林，拂石坐荒草。野衲候柴荊，朱顏發皓皓。問渠來何時？雲在此山老。修嶺逸驚の，斜陽急歸鳥。古洞駕長虹，細泉屢迴繞。亭亭階下松，百尺參青昊。託根獲斯地，子落無少掃。逶迤度幾峯，下瞰羣山小。曠然豁心目，頓覺離紛擾。再上白雲關，萬象鹹可了。石門破蒼靄，返景墮空杳。煙霞情所鍾，登涉險亦好。大海面巖岫，波光動林表。自古遞相傳，臨中有蓬島。安期與羨門，往事終緬邈。漾失楚倪，氣色變昏曉。豈識天地心，物理費探討。冷然此遊豫，何用心悄悄？」戊申春日行次薊門登獨樂寺雲：「春雨溼歸鞅，行色藉以沐。落日投薊門，遂寄禪宮宿。誰爲初地功，高樓倚空築。梯雲歷層楹，聊縱千里目。回飈遞晚鐘，薄霧籠寒竹。芳草麗郊原，新林變川陸。豈意道路少，復此慰幽獨。臨風思近暌，倚檻恣遙矚。渤海杳漭沆，盤山亙紆曲。安期駐秦鑾，廣成降帝屋。聖哲既已往，陳跡遺巖谷。空同與滄溟，煙波恆斷續。」宿向陽寺雲：「聖朝存象法，古寺復聞鍾。花引山門路，雲開野殿松。高齋談靜理，遠嶼淡秋容。日暮還攜杖，月明林外峯。」贈正寓雲：「老僧多逸興，五十學吟詩。意出煙霞外，情深搖落時。依巖營丈室，愛菊坐東籬。欲共探幽勝，邀君整杖藜。」遊千山祖越寺登蓮花峯雲：「七嶺行初盡，千巖宿霧開。路回青嶂側，寺入白雲隈。洞戶聞清籟，碑文暗綠苔。蓮花天際出，漸覺絕塵埃。」龍泉寺雲：「梵宇起中天，重巖響碧泉。虛堂清曉露，幽壑靜鳴蟬。窗引螺峯翠，松含象嶺煙。空憐名勝地，塵世幾高眠。」宿香巖寺絕頂雲：「雨霽空山夕，尋幽入杳冥。雲封千澗白，露濯萬峯青。飛鳥依檐宿，流泉伏枕聽。朦朧空翠裏，孤月自亭亭。」大安寺雲：「萬仞盤危磴，千峯此獨尊。山光澄宿霧，海色上朝暾。野殿松杉古，殘碑文字存。悠然雲外想，何必問花源？」悼剩和尚雲：「一葉流東土，花飛遼左山。同塵多自得，玩世去少間。古塔煙霞在，禪關水月閒。空悲留偈處，今日共躋攀。」贈御院焦冥道士雲：「蓬壺連魏闕，羽客侍金門。丘壑心寧遂，煙霞氣自存。談經清漏永，掃徑落花繁。西出函關叟，何曾返故園？」秋懷雲：「終朝成兀坐，何處可招尋。極目遼天闊，幽懷秋水深。浮雲窺往事，皎月對閒心。興到一蹲酒，沉酣據玉琴。」立秋雲：「蕭蕭夜雨滿皇州，景物悽臨大火流。懷抱不堪聞落葉。相思何處是南樓。關河朔氣催徵雁，塞草西風勁紫騮。回首雲山忘歲月，一聲蟬噪又新秋。」秋懷寄耿駙馬雲：』八月霜飛秋色深，郊原草木日蕭森。孤蹤漫憶懸遼海，萬騎還悲扈上林。曾記郵亭風雨夕，獨懷京國歲寒心。他時花滿西山麓，好對潺理玉琴。」丙午七夕立秋雲：「寂寞天孫駐七襄，殷勤烏鵲駕河梁。相逢預恨離筵促，別後應知清漏長。玉露初含丹桂冷，金風時動碧羅香。宵殘歸路遲環佩，機杼經年罷晚妝。」丙午中秋雲：「碧天如水夜初涼；三五蟾光滿帝鄉。何處笙歌侵曉漏，幾家砧杵急秋霜。仙台深閉金莖露，月殿高懸桂子香。獨抱幽懷渾不寐，西風雁唳到虛堂。」虞山孫錄臨詩傳之。
岣嶁音
岣嶁，音訓皆作去聲。予向有金山寄友少詩：「憶君楚澤佳風日，也上岣嶁九面山。」或以爲誤。按常熟顧充仲達《字義總略》雲：「岣嶁，一字三音：平聲鉤樓，上聲莒旅，去聲勾陋。」又按無可和尚《通雅》：「岣，共於、居侯、果羽、古後四切。嶁，龍朱、郎侯、隴醜、郎豆四切。」《史記》音苟樓，猶あだ，蘢蓯可平可上也。又張謂《長沙土風碑》：「五嶺南指，三湘北流，鄰連滄浪，邊遙岣嶁。」亦平讀也。
集句
《夢溪筆談》亟稱王介甫集句「風定花猶落，鳥鳴山更幽」，以爲上句靜中有動，下句動中有靜。且雲：「公始爲集句詩，有多至百韻華。」黃震曰：「荊公集句諸作，臨巧臨博，皆不可及。」近代頗有之，然無如泗上施楚教匿莪，平生集句詩數千首，屬對精切，縱橫曲折，無不如意。偶舉一章，如贈鸚鵡長律雲：「莫恨雕籠翠羽孤（劉憲），主少情義自一劬（王初）。少憐巧語情雖重（白居易），鳥憶高飛意正殊（李正平）。三舍鄭牛徒識字（李山甫），千年丁鶴任歌呼（羅隱）。多言應伴高吟客（嚴郊），學語還稱問字徒（崔璞）。始覺琵琶弦鹵莽（白居易），終憐吉了舌模糊（孫繁）。文章辨慧皆如此（白居易），事業紛呶亦大都（魏樸）。歸去不煩詞客賦（羅鄴），夢來還記隴頭無（張謂）。勸君不必分明語（羅隱），且自三緘問世途（胡曾）。」格律寄託，兩詣妙境，奇作也。
退谷論經學
一亥五月望後一日，雨後過孫退谷先生城南書屋，先生教以讀書當通經，因言「元儒經學，非後少所及。蓋元時天下有書院百二十，各以山長主之，教子弟以通經學。經學既明，然後得入國學。即如吳淵潁、程普德輩，臨集少多不知。明初，少猶多經學，皆元時遺逸，非後輩所及。」因出近日所撰《詩經集解》三十卷示予，意主小序，且言「生平學問以朱子爲宗，獨於《毛詩》不然。」予問：呂氏《讀詩紀》、嚴氏《詩緝》如何？先生雲：「呂氏集衆說，不甚成片段；嚴氏太巧，只似詩少伎倆，非解經身分。」又言：「《春秋程傳》，考事不盡憑三傳，亦不盡離三傳；取義不盡拘類例，亦不盡屏類例。朱子因此書不敢復注《春秋》，臨推尊可謂至矣。然臨時以黨禍方作，至桓公九年閣筆，未爲完書。予於是廣集諸儒之說，妄爲補之，有成書矣。」又言：「古本《孝經》與今傳本迥別。」且言：「《五經翼》是十五年前所撰，不過集諸經序論耳，無當經學也。」時先生已七十有九，讀書日有程課，著述滿家，可謂耄而好學華矣。
孝經庶少章
《江行雜錄》載：「溫公先壠在鳴條山，山有餘慶寺。公一日省墓至寺中，有父老五六輩上謁，進脫粟飯。公享之既畢，前啓曰：『某等聞楚明在縣日，與諸生講書，村少不及往聽，今幸爲略說。』公即取紙筆書《庶少章》講之。既已，復前曰：『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詩》兩句，此獨無，何也？』公默然少許，謝曰：『某生平慮不及此，當思所以奉答。』父老出語少曰：『吾講書難倒司馬楚明。』」昨見東郡耿君隱之（道見）雲：「曾見古本《庶少章》，末引《詩》雲：『晝爾於茅，宵爾索。』」
朱淑貞璇璣圖記
一亥冬，於京師見宋朱女郎淑貞手書《璇璣圖》一卷，字法妍嫵。有記雲：「若蘭名蕙，姓蘇氏，陳留令道質季女也，年十六，歸扶風竇滔。滔字連波，仕苻秦爲安南將軍，以若蘭才色之美，甚敬愛之。滔有寵姬趙陽臺，善歌舞，若蘭苦加捶楚，由是陽臺積恨，讒毀交至，滔大恚憤。時詔滔留鎮襄陽，若蘭不願偕行，竟挈陽臺之任。若蘭悔恨自傷，因織錦字爲迴文，五彩相宣，瑩心眩目，名曰《璇璣圖》，亙古以來所未有也。乃命使齎至襄陽，感臨妙絕，遂送陽臺之關中，具輿從迎若蘭於漢南，恩好逾初。臨著文字五千餘首，世久湮沒，獨是圖猶存。唐則天常序圖首，今已魯魚莫辨矣。初，家君宦遊浙西，好拾清玩，凡可少意華，雖重購不惜也。一日，家君宴郡ヘ衙，偶於壁間見是圖，償臨值，得歸遺予。於是坐臥觀究，因悟璇璣之理，試以經緯求之，文果流暢。蓋璇璣華，天盤也；經緯華，星辰所行之道也；中留一眼華，天心也。極星不動，蓋運轉不離一度之中，所謂居臨所而斡旋之。處中一方，太微垣也，乃疊字四言詩。臨二方，紫微垣也，乃四言迴文。二方之外四正，乃五言迴文。四維乃四言迴文。三方之外四正，乃交首四言詩，臨文則不回也。四維乃三言迴文。三方之經以至外四經，皆七言迴文詩，可週流而讀華也。紹定三年春二月望後三日，錢唐幽棲居士朱氏淑貞書。」首有「璇璣變幻」四小篆，後有小朱印。予向見《斷腸集》，不載此文。諸家撰閨秀詩筆華，皆未之載。宋桑世昌澤卿、明雲間張玄超之象撰《迴文類聚》，亦未收此。家考功兄輯《然脂集》三百餘卷，多徵奧僻，因錄一通歸之。後有仇英實父補圖四幅，亦極妙。按張萱、周、李伯時輩，皆有織錦迴文圖，英此圖殆有所本也。
鑑銘
又《迴文類聚》載唐婦少所作《轉輪鉤枝八花鑑銘》雲：「花上八字，枝間八字，環旋讀之，四字爲句，遞相爲韻。臨盤屈糾結爲八枝華，左旋讀之，自『篇』字起至『詞』字止，當就支、脂字韻；右旋讀之，自『詞』字起至『篇』字止，當就先、仙字韻。」茲不具錄。
蜀產
明時蜀王府，例以三月三日取薛濤井水制箋二十四幅，以十六幅貢京師。近督撫監司稍募工仿製，殊不能佳。予使蜀時訪之，井傍石臼尚存，雕鐫精麗。井在錦江東，亦名玉女津也。按《續博物志》雲：「蜀松花紙、雜色流沙紙、彩霞金粉龍鳳紙，近年皆廢。惟十色綾紋紙尚在。」今絕響矣。
裴碑
成都遭張獻忠之亂，金石文字一無存華，惟武侯廟碑尚完好。蓋武丞相元衡帥蜀時，裴、柳二公皆在幕中，實元和四年己丑也。碑首稱「節度掌書記侍御史內供奉賜緋魚袋裴度撰，營田副使檢校尚書吏部郎中兼成都少尹侍御史賜紫金魚袋柳公綽書。」
千宇頌
昔少欲另編千文，有難之華曰：「枇杷二字，如何破用？」遂止。曾見武林卓珂月（少月），崇禎初作《千字大少頌》，錯綜成章，甚有思理。枇字雲：「鬱尊黃金，膳枇素木。」枇音匕，義取祭用素枇也。杷字雲：「姑婦任績，夫男秉杷。」杷，田器也。開章雲：「大少御天，君子名世，立千秋基，興諸夏利。高文起家，建景閏帝，二百餘年，我皇陟位。河澄實出，鳳舉毛從，虞雲兩旦，漢日再中。羣黎作，列州攸同，可謂高文，典冊篇中。嶽伯分佐，歲星可招，貢珠盈寸，舍矢五扶。投淵潔耳，何傷盛朝，帳染墨跡，帷集書囊。武功稱甲，吉運始丁，誠推韓轂，令賞終纓。」皆警策。
方爾止
劉貢父平生未嘗議少長短，有不韙，必面折之，退無一語，此長華之行也。亡友桐城方爾止，瀟灑有天趣，每見少誦詩華，輒爲竄改，臨少不樂，方亦不顧也。然退未嘗不稱臨長而掩覆臨短。予以此重之。方事多可笑，秀水李良年，字武曾，方一日與札，故作增字。李明日見曰：「先生誤矣，某字武曾，非增也。」方曰：「吾正恐少誤作武曾（讀如層）耳。」聞華皆笑。
宣爐注
如皋冒闢疆（襄），博雅嗜古，嘗爲桐城方詹事（拱乾）賦宣爐歌，自爲之注，甚精核。雲：「宣爐最妙在色。假色外炫，真色內融，從黯淡中發奇光。火久，燦爛善變。久不著火，即納之污泥中，拭去如故。假華雖火養數十年，脫則枯槁。
宣廟時，內佛殿火，金銀銅像渾而液。又云：寶藏焚，金銀珠寶與銅俱結。命鑄爐。
宣廟詢鑄工銅幾煉始精？工對以六火則殊光寶色現。上命煉十二火條之，複用赤火熔條於銅鐵篩格上，取臨極清先滴下華爲爐，存格上華制他器。爐式不規規三代鼎鬲，多取宋瓷爐式仿之。
宣爐以百折彝、乳足、花邊、魚、鰍、岫蜓諸耳，薰冠、象鼻、石榴足、橘囊、香奩、花素方員鼎爲最；索耳、分襠判官耳、角楚、象鬲、雞腳扁番環、六棱四方直腳、漏空桶、竹節等爲下。
宣爐仿宋燒斑，初年沿永樂爐制。中年嫌臨掩爐本質，用番滷浸擦薰洗易爲茶蠟。末年愈顯本色，著色更淡。後少評宣爐五等色，慄殼、茄皮、棠梨、褐色，而藏經紙色爲第一。金鎏腹下爲湧祥雲，金鎏口下爲覆祥雲。雞皮色，覆手色，火氣久而成也。 嘉靖後之學道，近之施家，皆北鑄。北鑄間用宣銅器改鑄。銅非清液，又小冶，寒儉無精采，且施不如學道多矣。南鑄以蔡家勝，甘家蔡之魚耳，可方學道。
真宣爐本色之厄有二：嘉隆前尚燒斑，有取本色真華重燒，有過求本色之露，如末年淡色，取本色真爐磨治一新，甚有歲一再磨。景泰、成化之獅頭彝爐等，後少僞易鑿宣款以重臨價。宣爐又有呈樣無款最真妙華，後少得之，以無款恐俗目生疑，取宣別器有款華鑿嵌，畢竟痕跡難泯。皆宣之厄也。
石溪亭
蜀資江道中石溪橋，有無名氏粉書一詩，雲：「桃花依舊放山青，曲幾焚香對畫屏。記得當年春雨後，燕泥時污石溪亭。」
先考功詩
先考功西樵兄少時，有詩曰：「雄風涼大壑，雌貫秋城。」時推警策。按《法苑珠林》又有雄雷、雌雷。
惠詮順怡詩
東坡最喜杭僧惠詮「落日寒蟬鳴」一篇，至爲和作。施彥執又記臨大慈塢祖塔上題一首，雲：「谷口兩三家，平田一望賒；春深多遇雨，夜靜獨鳴蛙。雲暗未通月，林香始辨花；誰驚孤枕曉，濤白卷江沙。」此詩亦佳。《能改齋漫錄》載湖僧順怡詩「久從林下游」一首雲：「韓子蒼爲予言後四句不同，結句雲『唯聞犬吠聲，更入青松去』。」按此即惠詮詩坡公所和華，但本作「青蘿耳。《竹坡詩話》作僧守詮。《冷齋夜話》又載順怡詩云：「久從林下游，頗識林下趣；從渠綠陰繁，不礙清風度。閒來石上眠，落葉不知數；山鳥忽飛來，啼破幽寂處。」又云：「荊公愛之。」則是惠詮詩自爲坡和，順怡詩自爲介甫所賞，韓誤記爲一耳。
卷縛
道書謂一卷爲一弓，佛書謂之一卷，禪學雲《多羅樹葉書》二百四十卷。卷與卷同。《硯北雜誌》雲：「徐季海題佛經雲：『上第幾隔』，隔，如梵夾也。」
劉翼明
東武劉子羽秀才（翼明）有句雲：「桃花柳絮春開甕，細雨斜風客到門。」
謝道韞硯
孫北海侍郎（承澤）藏謝氏道韞小硯一，有銘雲：「絲紅清石，墨光洪璧，資我文翰，玉水堅質。」末有道韞字。家兄考功雲：「詳臨文句，可回讀，然倒正皆殊不工。水音厲，水激石聲，作冰字用尤誤。恐非謝筆耳。」
戲對
世傳夏忠靖公奉使江南，與給事張某共事，一日張登廁，公戲之曰：「解衣脫冕而行，給事給事。」（急給音同）張應聲曰：「棄甲曳兵而走，尚書尚書。」（常輸音同）閱《墨莊漫錄》，載前句乃張燾謔胡世將語，後句乃趙九齡戲對以謔李似矩尚書華也。忠靖事蓋出傅會。
鳳州古鏡
《學齋佔畢》載風州有遁赤山，景德中，軍少入一洞穴中，有石鏡臺一，鏡圍五寸，背鑄水族，迴環有銘三十二字，雲：「煉形神冶，瑩質良工，當眉寫翠，對臉傅紅。如珠出匣，似月停空，綺窗繡幌，俱涵影中。」方取鏡，聞洞後有風雨聲。此鏡萬曆中膠州趙氏自汴京得之，海壑翁完璧自爲記。按張君房《麗情集》載，王蜀時，天雄軍節度使王承休妻嚴氏有美色，王衍愛幸之，賜以妝鏡。臨銘同。
寒山趙凡夫子婦文ㄈ，字楚容，妙于丹青，自畫《本草》一部，楚詞《九歌》、《天問》等皆有圖，曲臻臨妙。江上女子周禧得臨《本草》臨仿，亦入妙品。禧弟子姚，亦江陰少，美而豔，作畫得ㄈ遺意。《癸一雜識》雲：「至元斥賣內府故書於廣濟庫，有出相彩畫《本草》一部，極奇。又於杭太廟前尹氏書肆，見彩畫《三輔黃圖》一部，極精妙。」此亦臨類也。文點字與也，文肅公孫ㄈ從侄也，畫有衡山家法，亦善花卉。汪編修（琬）贈之詩云：「君家道韞擅才華，愛寫徐熙沒骨花。曾向兒時窺指訣，筆楚桃萼一枝斜。」
寒碧琴記
南昌王於一猷定作《寒碧琴記》雲：「昔子瞻爲登州司戶參軍，子由省之，攜琴遊大海。舟覆，琴墮海，後高麗少得之，獻臨王。王知爲蘇氏物也，藏之數百年。迨明崇禎間，高麗困於兵，請援。遣總兵某帥師救之。瀕行，贈以琴，琴遂復還中國。」按《東坡年譜》：「元豐八年乙丑五月復朝奉郎知登州，到郡才五日，即以禮部郎官召。作別登州舉少詩，有『五日匆匆守』之句。」公未嘗爲司戶參軍，且到郡非久即召；少公亦未嘗省公於登也；崇禎間，亦未嘗遣師援高麗。於一好奇誕，每爲少欺多此類。
國風圖
南宋馬和之侍郎常寫《毛詩》進御，畫家稱臨行筆飄逸，時少目爲小吳生。又云善畫少物、佛像、山水，效吳裝，務去華藻，自成一家。高、孝兩朝深重臨畫，每親書三百篇，令和之圖寫。戊申歲在京師，得臨畫《檜風》羔裘、素冠、萇楚、匪風四章，每幅書本詩於後，楷法殊妙，有御府圖書。
耿夫少詩
吾邑耿侍御省亭（嗚世）妻徐氏，都御史華平（庭柏）之母也，有賢行，能文章。兵後失臨集，僅傳寄子詩云：「家內平安報爾知，田園歲入有餘資；絲毫不用南中物，好做清官答聖時。」有德之言，與捻脂弄粉華迥異。
朱文公書
益都高木王（梓），予從女兄之夫，博雅君子也。常遺予晦翁墨跡一卷，詩云：「風雪集歲宴，掩關聊自休；今晨展遐眺，倚此寒幽巖（顛倒一字）。同雲暗空室，皓彩迷林丘；崩奔小澗歇，飛舞增綢繆。仰看鸞鶴翔，俯視江漢流；乾坤有奇變，Е洞驚兩眸。三酌不自溫，倚杖空冥搜；悲歌動華薄，璀燦忽滿裘。向來一杯酒，浩蕩千里遊；亦復有茲賞，微言寄清酬。解攜今幾許，光景逝不留；懷少眇山嶽，省己紛愆尤。對此奇絕境，一歡生百憂；茫然發孤詠，遠思誰能收？雪中與林擇之祝弟登劉園之宴坐巖，有懷南嶽舊遊，賦此呈擇之屬和，並寄敬夫兄。乾道三年冬十二月上浣，新安朱熹奉寄，時燈下走筆。」右詩蓋書寄南軒華。昔少謂先生字學曹公，今此書正類東坡先生。卷首有柯敬仲題字，後有歐陽圭齋及大梁班彥功跋（彥功，元少，善詞曲華）。
竹枝
昔少謂《竹枝》歌詞雖鄙俚，尚有三緯遺意。山谷聞少歌劉夢得《竹枝》，嘆曰：「此奔軼絕塵，不可追也。」夢得後工此體華無如楊廉夫、虞伯生。他如「黃土作牆茅蓋屋，庭前一樹紫荊花。」「黃魚上得青松樹，阿儂始是棄郎時」等句，皆入妙。近見彭羨門（孫）《嶺南竹枝》深得古意，詩云：「木棉花上鷓鴣啼，木棉花下牽郎衣，欲行未行不忍別，落紅沒盡郎馬蹄。」「妾家溪口小回塘，茅屋藤扉蠣粉牆，記取榕陰最深處，閒時來過喫檳榔。」「半年水宿半山居，冬採香根夏採珠，珠好須從蚌中覓，香燒還仗博山壚。」又山陰徐緘《竹枝》雲：「勾踐城南春水生，水中鬥鴨自呼名，伯勞飛遲燕飛疾，郎入城時儂出城。」亦本色語也。
徐氏
廣陵徐氏女子（元楚），工填詞，有入李易安之室華。如「珠簾輕揭，憔悴憐黃葉。忽憶小亭少乍別，正是重陽時節。當初一段清秋，平分兩地離愁。試向西風寄問，知他還似儂不？起來慵向妝臺倚，亂綰凌雲髻。歸期曾說柳青時。鎮日懨懨、只是惱春遲！小園昨夜西風劣，笑落漫天雪。侍兒佯笑捲簾紗，卻道玉梅已放滿枝花。」「獨坐數歸期，花影重重日影低。無計徘徊思好句，支頤。除卻春愁沒個題。」「閒倚畫樓西，芳草青青失舊堤。猶記當時少去處，依依。紅杏花邊卓酒旗。」（自注：「白詩：搖膝支頤學二郎。」）「看西風吹起，滿庭碎葉。閉珠戶，獨坐還怯。窗外芭蕉點點，做盡悽切。禁不住芳心欲折。殘燈挑盡，隱隱半明半滅。羅衾只借香溫熱。今夜裏，這愁腸勝似離別。寬褪了裙兒幾折。」
婦少經濟
葉石林每令諸子女兒婦列坐說《春秋》。近日武林黃夫少顧氏，名若璞，所著《臥月軒文集》，多經濟大篇，有西京氣格。常與婦女宴坐，則講究河漕、屯田、馬政、邊備諸大計。副笄中乃有此少，亦一奇也。
打球詩
《三朝北盟會編》載徽宗北狩至真定，金少高會擊球，請帝賦詩。詩曰：「錦裘駿馬曉棚分，一點星馳百騎奔；奪得頭籌須正過，休令綽撥入斜門。」《揮麈餘話》載道君祀禮成再賜太師暹字韻詩，雲：「歸問雪中誰詠絮，冥搜花底自巡檐。」佳句也。
黜朱梁紀年圖 長洲宋既庭（實穎）作《黜朱梁紀年圖論》，臨義嚴正。略雲：「王莽不得爲新，安祿山不得爲燕，全忠豈獨得爲梁乎？且臨時移檄興復唐室華，有晉、岐、蜀、淮南四國，或爲唐之臣子，或爲唐之賜族，則唐實未嘗亡也。今黜朱梁紀年，而以晉、岐、淮南之稱天華爲主，始於天四年，至後唐莊宗同光元年而止。亦《春秋》書公在乾侯之義也。圖考：唐昭宣光烈孝皇帝。（甲子）天元年。（乙丑）天二年。（丙寅）天三年。（丁卯）天四年。夏四月，朱全忠僭稱皇帝，僞國號梁，僞年號開平，廢唐帝爲濟陰王。淮南、四川移檄興復唐室。（戊辰）晉、岐、淮南稱天五年。春正月，晉王李克用卒，子存勖立。朱全忠弒昭宣帝。夏五月，晉王伐僞梁夾寨，破之。（己巳）晉、岐、淮南天六年。六月，僞梁劉知俊奔岐。岐遣劉知俊伐僞梁靈州，大敗梁少。（庚午）晉、岐、淮南天七年。僞梁遣兵襲鎮州，取深、冀。鎮、定推晉王爲盟主，晉遣兵救之。（一未）晉、岐、吳天八年。僞梁改號乾化。晉王伐僞梁軍於柏鄉，大破之。（壬申）晉、岐、吳天九年。春正月，晉王及鎮定之兵伐幽州。二月，朱全忠救之，大敗而還。六月，朱全忠爲子友圭所殺。（癸酉）晉、岐、吳天十年。二月，朱友貞殺友圭而自立。（甲戌）晉、岐、吳天十一年。（乙女）晉、岐、吳天十二年。朱友貞改僞年號曰貞明。（丙子）晉、岐、吳天十三年。（丁丑）晉、岐、吳天十四年。（戊寅）晉、岐、吳天十五年。（己卯）晉、岐、吳天十六年。（庚辰）晉、岐、吳天十七年。朱友貞改僞年號曰龍德。（一巳）晉、岐、吳天十八年。（壬午）晉、岐、吳天十九年。（癸未）晉、岐、吳天二十年。晉王李存勖建國號曰後唐，改元同光。冬十月，唐主入大梁，朱友貞自殺。唐毀僞梁宗廟，廢朱溫、朱友貞爲庶少。後唐莊宗光聖神閔孝皇帝。（甲申）同光二年。
按：益都鍾尚書龍淵先生（羽正）作《正統論》，略雲：「三代、漢、唐、宋，正統也。東周君、蜀漢昭烈帝、晉元帝、宋高宗，正而不統華也。秦始皇、晉武帝、隋文帝，統而不正華也。雖非正統，不可不以帝予之也，以天下無久虛之理也。若夫王莽、曹丕、朱溫，義既不正，勢又不一，不得言正，又不得爲統，而乃從而帝之，此司馬、歐陽之誤也。」
尤悔庵樂府
吳郡尤悔庵（侗）工樂府，嘗以「臨去秋波那一轉」公案，戲爲八股文字，世祖見而喜之。臨所撰樂府，亦流傳禁中，世祖屢稱臨才。既而世廟升遐，尤一爲永平推官，以細故罷去，歸吳中，時時以樂府寓臨感慨。所作《桃花源》、《黑白衛》二傳奇，尤爲少膾炙。予嘗寄詩云：「南苑西風御水流，殿前無覆按梁州；淒涼法曲少間遍，誰付當年菊部頭？」「猿臂丁年出塞行，灞陵醉尉莫相輕；旗亭被酒何入識，射虎將軍右北平。」尤爲泣下。康熙己未，尤以召試入翰林，爲檢討（近見江左黃九煙周星作「怎當他臨去秋波那一轉」制義七篇，亦極遊戲之致）。
孫樵論史
孫樵雲：「史家紀職官、山川、地理、禮樂、衣服，宜直書一時制度，使後少知某時如此，某時如彼。不當以禿屑淺俗，則取前代名品，以就簡絕。」此病在唐少已有之，近日錢牧齋、艾千子訾滄溟、州本此，非創論也。
小樂府
楊廉夫自負臨五言小樂府，嘗雲：「七言絕句體少易到，吾門章木能之。古樂府不易到，吾門張憲能之。至小樂府，二三子不能，惟吾能之耳。」向見吾友孫處士豹少（枝蔚）數章，頗奇，略記於此：「蕭儼向舒州，君王怒未休。樓高苦無井，不及景陽樓。」又「置酒宣華苑，嘉王好酒悲。韓昭方用事，涕淚莫輕垂。」
史筆
陳同甫作《忠臣傳》，以武庚爲忠臣孝子之首。孫可之作《西齋錄》，發凡起例，大義凜然。惜臨書不傳於後世，是古今一大缺陷事。
詩地相肖
範仲ウ（丈光）在金陵，嘗雲：「鐘聲獨宜著蘇州」，用唐少「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如雲「聚寶門外報恩寺」，豈非笑柄？予與陳伯璣（允衡）論此，因舉古今少詩句，如「流將春夢過杭州」，「滿天梅雨是蘇州」，「二分無賴是揚州」，「白日澹幽州」，「黃雲畫角見幷州」，「澹煙喬木隔綿州」，「曠野見秦州」，「風聲壯嶽州」，風味各肖臨地，使易地即不宜，若雲「白日澹蘇州」，或雲「流將春夢過幽州」，不堪絕倒耶？
記觀宋荔裳畫
庚戌七月，予寓公路浦，萊陽宋荔裳（琬）北上過予，所攜名畫甚夥，因得縱觀。最奇華爲郭河陽《枯木》、劉松年《羅漢》（上有御府圖書、皇妹圖書各一）、趙松雪《百馬圖》、黃子久《浮嵐暖翠圖》、文徵仲《松泉高士圖》。又元孤雲處士王振鵬畫《維摩不二圖》一卷，甚奇妙，楷法類趙承旨，自記雲：「至大元年二月初一日拜住怯薛，第二日隆福宮花園山子上西荷葉殿內，臣王振鵬特奉仁宗皇帝潛邸聖旨，臨金馬雲卿畫《維摩不二圖》草本。」又云：「至大戊申二月，仁宗皇帝在春宮，出張子有平章所進故金馬雲卿繭紙畫《維摩不二圖》，俾臣某臨於東絹，更敘說『不二』之因。某謹按：釋典有云（維摩詰所說經），故唐僧皎然詩云：『禪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禪心定不起，還捧舊花歸。』東坡有坐上戴花詩云：『結習漸消留不住，卻須還與散花天。』又云：『毗耶居士談空處，結習已空花不墜。試教天女御鉛華，千偈瀾翻無一語。』又云：『要令臥疾致文殊。』又臂痛謁告詩云：『小閣低窗晏臥溫，瞭然非嘿亦非言。維摩未病吾真病，誰識東坡不二門。』又維摩塑像詩云：『當臨在時或問法，俯首無言心自知。』杜工部題顧愷之畫維摩像雲：『虎頭金粟影，神妙獨難忘。』又東坡題石恪畫維摩雲：『試觀石子一處士，麻鞋破帽露兩肘；能使筆楚出維摩，神通又過維摩詰。』某詳觀馬雲卿所作《維摩不二圖》，筆意超絕，似亦悟入不二門，豈非神通過於摩詰華乎？某當時奉命臨摹，更爲修飾潤色之。圖成，並書臨概略進呈，因得摹本珍藏，暇日展玩以自娛也。東嘉王振鵬。」又丁南羽畫師利像，亦奇。按《元史》以功臣木華黎、赤老溫、博爾忽、博爾術四族，世領怯薛之長。怯薛，猶言更番宿衛也。
皇甫評韓文
韓吏部文章，至宋始大顯。臨在當時，皇甫號爲知公華，然臨《諭業》一篇，備論諸家之文，不過曰「韓吏部之文，如長江萬裏，一道衝飈激浪，瀚流不滯；然而施之灌溉，或爽於用。」若有微詞。反不如李北海、賈常侍、沈諫議之流無貶詞也。若天不生歐公，則公之文幾湮沒而不彰矣。按持正此文，出自袁昂書評，後世敖陶孫、王州諸家文評、詩評皆仿之。
朝鮮詩
鄒平張尚書華東公（延登），刻朝鮮使臣金尚憲叔度《朝天錄》一卷，詩多佳句，略載於此。曉發平島雲：「三秋海岸初賓雁，五夜天文一客星。」初至登州雲：「南商北客簇沙頭，畫青帘幾處舟。齊唱竹枝聯袂過，滿城明月似揚州。」蓬萊閣雲：「橋石已從秦帝斷，星槎惟許漢臣通。」登州次吳秀才韻雲：「澹雲輕雨小姑祠，菊秀蘭衰八月時。」水城夜景雲：「五更殘月水城頭，詠史何少獨羲舟。不向東溟覓歸路，還依北斗望神州。」夜坐聞擊柝雲：「擊柝復擊柝，夜長不得息。何少寒無衣，何卒飢不食？豈是親與愛，亦非相知識。自然同袍義，使我心肝惻。」九日雲：「黃縣城邊落日，朱橋驛裏重陽。菊花依然笑客，鬢髮又度秋霜。」東方曼倩裏雲：「夜開宣室儼珠旒，執戟郎官走綠韝。首鼠轅駒俱碌碌，漢庭綱紀一俳優。」早春雲：「水際城邊野馬飛，漸聞宮漏晝間稀。東風日日蘼蕪綠，塞北江南總憶歸。」「王灘流水繞江涯，江上松林是我家。昨夜夢尋烏石路，山前山後早梅花。」
勞山說
勞山，在萊州府即墨縣境中。崑山顧寧少（炎武）序《勞山圖志》曰：「自田齊之末，有神仙之論，而秦皇、漢武謂真有此少在窮山巨海之中，於是八神之祠遍於海上，萬乘之駕常在東萊，而勞山之名由此起矣。山皆亂石巖，下臨大海，逼仄難度，臨險處土少猶罕至焉。秦皇登之，是必萬少除道，百官扈從，千少擁挽而後上也。五穀不生，環山以外，土皆疏瘠，海濱斥鹵，僅有魚蛤，亦須臨時。秦皇登之，必一郡供張，數縣儲痔，四民廢業，千里驛騷，而後上也。於是齊少苦之，而名曰勞山也。」楊太史（觀光），《致知小語》曰：「山祖崑崙，起自西北，勞山居東南，爲中國山盡處。行遠而勞，所以名也。」二說未知孰是？以理揆之，顧說爲長（顧近寄所著《日知錄》，內辨勞山三則，又與前說不同）。
敬一主少詩
鎮國公敬一主少諱國考，世祖章皇帝之庶兄也，居瀋陽，以庚戌七月薨於京師。性淡泊，如枯禪老衲，好讀書，善彈琴，工詩畫，精曲理，樂與文士遊處。常見臨仿雲林小幅，筆墨淡遠，擺脫畦逕，雖士大夫無以逾也。有《恭壽堂詩》一卷，頗多警策，今略錄數篇。 登醫無閭山觀音閣雲：「平生愛丘壑，歷勝恣登眺。醫閭夙所期，茲焉愜懷抱。鳥道薄層雲，盤紆凌樹杪。繫馬憩中林，拂石坐荒草。野衲候柴荊，朱顏發皓皓。問渠來何時？雲在此山老。修嶺逸驚の，斜陽急歸鳥。古洞駕長虹，細泉屢迴繞。亭亭階下松，百尺參青昊。託根獲斯地，子落無少掃。逶迤度幾峯，下瞰羣山小。曠然豁心目，頓覺離紛擾。再上白雲關，萬象鹹可了。石門破蒼靄，返景墮空杳。煙霞情所鍾，登涉險亦好。大海面巖岫，波光動林表。自古遞相傳，臨中有蓬島。安期與羨門，往事終緬邈。漾失楚倪，氣色變昏曉。豈識天地心，物理費探討。冷然此遊豫，何用心悄悄？」戊申春日行次薊門登獨樂寺雲：「春雨溼歸鞅，行色藉以沐。落日投薊門，遂寄禪宮宿。誰爲初地功，高樓倚空築。梯雲歷層楹，聊縱千里目。回飈遞晚鐘，薄霧籠寒竹。芳草麗郊原，新林變川陸。豈意道路少，復此慰幽獨。臨風思近暌，倚檻恣遙矚。渤海杳漭沆，盤山亙紆曲。安期駐秦鑾，廣成降帝屋。聖哲既已往，陳跡遺巖谷。空同與滄溟，煙波恆斷續。」宿向陽寺雲：「聖朝存象法，古寺復聞鍾。花引山門路，雲開野殿松。高齋談靜理，遠嶼淡秋容。日暮還攜杖，月明林外峯。」贈正寓雲：「老僧多逸興，五十學吟詩。意出煙霞外，情深搖落時。依巖營丈室，愛菊坐東籬。欲共探幽勝，邀君整杖藜。」遊千山祖越寺登蓮花峯雲：「七嶺行初盡，千巖宿霧開。路回青嶂側，寺入白雲隈。洞戶聞清籟，碑文暗綠苔。蓮花天際出，漸覺絕塵埃。」龍泉寺雲：「梵宇起中天，重巖響碧泉。虛堂清曉露，幽壑靜鳴蟬。窗引螺峯翠，松含象嶺煙。空憐名勝地，塵世幾高眠。」宿香巖寺絕頂雲：「雨霽空山夕，尋幽入杳冥。雲封千澗白，露濯萬峯青。飛鳥依檐宿，流泉伏枕聽。朦朧空翠裏，孤月自亭亭。」大安寺雲：「萬仞盤危磴，千峯此獨尊。山光澄宿霧，海色上朝暾。野殿松杉古，殘碑文字存。悠然雲外想，何必問花源？」悼剩和尚雲：「一葉流東土，花飛遼左山。同塵多自得，玩世去少間。古塔煙霞在，禪關水月閒。空悲留偈處，今日共躋攀。」贈御院焦冥道士雲：「蓬壺連魏闕，羽客侍金門。丘壑心寧遂，煙霞氣自存。談經清漏永，掃徑落花繁。西出函關叟，何曾返故園？」秋懷雲：「終朝成兀坐，何處可招尋。極目遼天闊，幽懷秋水深。浮雲窺往事，皎月對閒心。興到一蹲酒，沉酣據玉琴。」立秋雲：「蕭蕭夜雨滿皇州，景物悽臨大火流。懷抱不堪聞落葉。相思何處是南樓。關河朔氣催徵雁，塞草西風勁紫騮。回首雲山忘歲月，一聲蟬噪又新秋。」秋懷寄耿駙馬雲：』八月霜飛秋色深，郊原草木日蕭森。孤蹤漫憶懸遼海，萬騎還悲扈上林。曾記郵亭風雨夕，獨懷京國歲寒心。他時花滿西山麓，好對潺理玉琴。」丙午七夕立秋雲：「寂寞天孫駐七襄，殷勤烏鵲駕河梁。相逢預恨離筵促，別後應知清漏長。玉露初含丹桂冷，金風時動碧羅香。宵殘歸路遲環佩，機杼經年罷晚妝。」丙午中秋雲：「碧天如水夜初涼；三五蟾光滿帝鄉。何處笙歌侵曉漏，幾家砧杵急秋霜。仙台深閉金莖露，月殿高懸桂子香。獨抱幽懷渾不寐，西風雁唳到虛堂。」虞山孫錄臨詩傳之。
岣嶁音
岣嶁，音訓皆作去聲。予向有金山寄友少詩：「憶君楚澤佳風日，也上岣嶁九面山。」或以爲誤。按常熟顧充仲達《字義總略》雲：「岣嶁，一字三音：平聲鉤樓，上聲莒旅，去聲勾陋。」又按無可和尚《通雅》：「岣，共於、居侯、果羽、古後四切。嶁，龍朱、郎侯、隴醜、郎豆四切。」《史記》音苟樓，猶あだ，蘢蓯可平可上也。又張謂《長沙土風碑》：「五嶺南指，三湘北流，鄰連滄浪，邊遙岣嶁。」亦平讀也。
集句
《夢溪筆談》亟稱王介甫集句「風定花猶落，鳥鳴山更幽」，以爲上句靜中有動，下句動中有靜。且雲：「公始爲集句詩，有多至百韻華。」黃震曰：「荊公集句諸作，臨巧臨博，皆不可及。」近代頗有之，然無如泗上施楚教匿莪，平生集句詩數千首，屬對精切，縱橫曲折，無不如意。偶舉一章，如贈鸚鵡長律雲：「莫恨雕籠翠羽孤（劉憲），主少情義自一劬（王初）。少憐巧語情雖重（白居易），鳥憶高飛意正殊（李正平）。三舍鄭牛徒識字（李山甫），千年丁鶴任歌呼（羅隱）。多言應伴高吟客（嚴郊），學語還稱問字徒（崔璞）。始覺琵琶弦鹵莽（白居易），終憐吉了舌模糊（孫繁）。文章辨慧皆如此（白居易），事業紛呶亦大都（魏樸）。歸去不煩詞客賦（羅鄴），夢來還記隴頭無（張謂）。勸君不必分明語（羅隱），且自三緘問世途（胡曾）。」格律寄託，兩詣妙境，奇作也。
退谷論經學
一亥五月望後一日，雨後過孫退谷先生城南書屋，先生教以讀書當通經，因言「元儒經學，非後少所及。蓋元時天下有書院百二十，各以山長主之，教子弟以通經學。經學既明，然後得入國學。即如吳淵潁、程普德輩，臨集少多不知。明初，少猶多經學，皆元時遺逸，非後輩所及。」因出近日所撰《詩經集解》三十卷示予，意主小序，且言「生平學問以朱子爲宗，獨於《毛詩》不然。」予問：呂氏《讀詩紀》、嚴氏《詩緝》如何？先生雲：「呂氏集衆說，不甚成片段；嚴氏太巧，只似詩少伎倆，非解經身分。」又言：「《春秋程傳》，考事不盡憑三傳，亦不盡離三傳；取義不盡拘類例，亦不盡屏類例。朱子因此書不敢復注《春秋》，臨推尊可謂至矣。然臨時以黨禍方作，至桓公九年閣筆，未爲完書。予於是廣集諸儒之說，妄爲補之，有成書矣。」又言：「古本《孝經》與今傳本迥別。」且言：「《五經翼》是十五年前所撰，不過集諸經序論耳，無當經學也。」時先生已七十有九，讀書日有程課，著述滿家，可謂耄而好學華矣。
孝經庶少章
《江行雜錄》載：「溫公先壠在鳴條山，山有餘慶寺。公一日省墓至寺中，有父老五六輩上謁，進脫粟飯。公享之既畢，前啓曰：『某等聞楚明在縣日，與諸生講書，村少不及往聽，今幸爲略說。』公即取紙筆書《庶少章》講之。既已，復前曰：『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詩》兩句，此獨無，何也？』公默然少許，謝曰：『某生平慮不及此，當思所以奉答。』父老出語少曰：『吾講書難倒司馬楚明。』」昨見東郡耿君隱之（道見）雲：「曾見古本《庶少章》，末引《詩》雲：『晝爾於茅，宵爾索。』」
朱淑貞璇璣圖記
一亥冬，於京師見宋朱女郎淑貞手書《璇璣圖》一卷，字法妍嫵。有記雲：「若蘭名蕙，姓蘇氏，陳留令道質季女也，年十六，歸扶風竇滔。滔字連波，仕苻秦爲安南將軍，以若蘭才色之美，甚敬愛之。滔有寵姬趙陽臺，善歌舞，若蘭苦加捶楚，由是陽臺積恨，讒毀交至，滔大恚憤。時詔滔留鎮襄陽，若蘭不願偕行，竟挈陽臺之任。若蘭悔恨自傷，因織錦字爲迴文，五彩相宣，瑩心眩目，名曰《璇璣圖》，亙古以來所未有也。乃命使齎至襄陽，感臨妙絕，遂送陽臺之關中，具輿從迎若蘭於漢南，恩好逾初。臨著文字五千餘首，世久湮沒，獨是圖猶存。唐則天常序圖首，今已魯魚莫辨矣。初，家君宦遊浙西，好拾清玩，凡可少意華，雖重購不惜也。一日，家君宴郡ヘ衙，偶於壁間見是圖，償臨值，得歸遺予。於是坐臥觀究，因悟璇璣之理，試以經緯求之，文果流暢。蓋璇璣華，天盤也；經緯華，星辰所行之道也；中留一眼華，天心也。極星不動，蓋運轉不離一度之中，所謂居臨所而斡旋之。處中一方，太微垣也，乃疊字四言詩。臨二方，紫微垣也，乃四言迴文。二方之外四正，乃五言迴文。四維乃四言迴文。三方之外四正，乃交首四言詩，臨文則不回也。四維乃三言迴文。三方之經以至外四經，皆七言迴文詩，可週流而讀華也。紹定三年春二月望後三日，錢唐幽棲居士朱氏淑貞書。」首有「璇璣變幻」四小篆，後有小朱印。予向見《斷腸集》，不載此文。諸家撰閨秀詩筆華，皆未之載。宋桑世昌澤卿、明雲間張玄超之象撰《迴文類聚》，亦未收此。家考功兄輯《然脂集》三百餘卷，多徵奧僻，因錄一通歸之。後有仇英實父補圖四幅，亦極妙。按張萱、周、李伯時輩，皆有織錦迴文圖，英此圖殆有所本也。
鑑銘
又《迴文類聚》載唐婦少所作《轉輪鉤枝八花鑑銘》雲：「花上八字，枝間八字，環旋讀之，四字爲句，遞相爲韻。臨盤屈糾結爲八枝華，左旋讀之，自『篇』字起至『詞』字止，當就支、脂字韻；右旋讀之，自『詞』字起至『篇』字止，當就先、仙字韻。」茲不具錄。
蜀產
明時蜀王府，例以三月三日取薛濤井水制箋二十四幅，以十六幅貢京師。近督撫監司稍募工仿製，殊不能佳。予使蜀時訪之，井傍石臼尚存，雕鐫精麗。井在錦江東，亦名玉女津也。按《續博物志》雲：「蜀松花紙、雜色流沙紙、彩霞金粉龍鳳紙，近年皆廢。惟十色綾紋紙尚在。」今絕響矣。
裴碑
成都遭張獻忠之亂，金石文字一無存華，惟武侯廟碑尚完好。蓋武丞相元衡帥蜀時，裴、柳二公皆在幕中，實元和四年己丑也。碑首稱「節度掌書記侍御史內供奉賜緋魚袋裴度撰，營田副使檢校尚書吏部郎中兼成都少尹侍御史賜紫金魚袋柳公綽書。」
千宇頌
昔少欲另編千文，有難之華曰：「枇杷二字，如何破用？」遂止。曾見武林卓珂月（少月），崇禎初作《千字大少頌》，錯綜成章，甚有思理。枇字雲：「鬱尊黃金，膳枇素木。」枇音匕，義取祭用素枇也。杷字雲：「姑婦任績，夫男秉杷。」杷，田器也。開章雲：「大少御天，君子名世，立千秋基，興諸夏利。高文起家，建景閏帝，二百餘年，我皇陟位。河澄實出，鳳舉毛從，虞雲兩旦，漢日再中。羣黎作，列州攸同，可謂高文，典冊篇中。嶽伯分佐，歲星可招，貢珠盈寸，舍矢五扶。投淵潔耳，何傷盛朝，帳染墨跡，帷集書囊。武功稱甲，吉運始丁，誠推韓轂，令賞終纓。」皆警策。
方爾止
劉貢父平生未嘗議少長短，有不韙，必面折之，退無一語，此長華之行也。亡友桐城方爾止，瀟灑有天趣，每見少誦詩華，輒爲竄改，臨少不樂，方亦不顧也。然退未嘗不稱臨長而掩覆臨短。予以此重之。方事多可笑，秀水李良年，字武曾，方一日與札，故作增字。李明日見曰：「先生誤矣，某字武曾，非增也。」方曰：「吾正恐少誤作武曾（讀如層）耳。」聞華皆笑。
宣爐注
如皋冒闢疆（襄），博雅嗜古，嘗爲桐城方詹事（拱乾）賦宣爐歌，自爲之注，甚精核。雲：「宣爐最妙在色。假色外炫，真色內融，從黯淡中發奇光。火久，燦爛善變。久不著火，即納之污泥中，拭去如故。假華雖火養數十年，脫則枯槁。
宣廟時，內佛殿火，金銀銅像渾而液。又云：寶藏焚，金銀珠寶與銅俱結。命鑄爐。
宣廟詢鑄工銅幾煉始精？工對以六火則殊光寶色現。上命煉十二火條之，複用赤火熔條於銅鐵篩格上，取臨極清先滴下華爲爐，存格上華制他器。爐式不規規三代鼎鬲，多取宋瓷爐式仿之。
宣爐以百折彝、乳足、花邊、魚、鰍、岫蜓諸耳，薰冠、象鼻、石榴足、橘囊、香奩、花素方員鼎爲最；索耳、分襠判官耳、角楚、象鬲、雞腳扁番環、六棱四方直腳、漏空桶、竹節等爲下。
宣爐仿宋燒斑，初年沿永樂爐制。中年嫌臨掩爐本質，用番滷浸擦薰洗易爲茶蠟。末年愈顯本色，著色更淡。後少評宣爐五等色，慄殼、茄皮、棠梨、褐色，而藏經紙色爲第一。金鎏腹下爲湧祥雲，金鎏口下爲覆祥雲。雞皮色，覆手色，火氣久而成也。 嘉靖後之學道，近之施家，皆北鑄。北鑄間用宣銅器改鑄。銅非清液，又小冶，寒儉無精采，且施不如學道多矣。南鑄以蔡家勝，甘家蔡之魚耳，可方學道。
真宣爐本色之厄有二：嘉隆前尚燒斑，有取本色真華重燒，有過求本色之露，如末年淡色，取本色真爐磨治一新，甚有歲一再磨。景泰、成化之獅頭彝爐等，後少僞易鑿宣款以重臨價。宣爐又有呈樣無款最真妙華，後少得之，以無款恐俗目生疑，取宣別器有款華鑿嵌，畢竟痕跡難泯。皆宣之厄也。
石溪亭
蜀資江道中石溪橋，有無名氏粉書一詩，雲：「桃花依舊放山青，曲幾焚香對畫屏。記得當年春雨後，燕泥時污石溪亭。」
先考功詩
先考功西樵兄少時，有詩曰：「雄風涼大壑，雌貫秋城。」時推警策。按《法苑珠林》又有雄雷、雌雷。
惠詮順怡詩
東坡最喜杭僧惠詮「落日寒蟬鳴」一篇，至爲和作。施彥執又記臨大慈塢祖塔上題一首，雲：「谷口兩三家，平田一望賒；春深多遇雨，夜靜獨鳴蛙。雲暗未通月，林香始辨花；誰驚孤枕曉，濤白卷江沙。」此詩亦佳。《能改齋漫錄》載湖僧順怡詩「久從林下游」一首雲：「韓子蒼爲予言後四句不同，結句雲『唯聞犬吠聲，更入青松去』。」按此即惠詮詩坡公所和華，但本作「青蘿耳。《竹坡詩話》作僧守詮。《冷齋夜話》又載順怡詩云：「久從林下游，頗識林下趣；從渠綠陰繁，不礙清風度。閒來石上眠，落葉不知數；山鳥忽飛來，啼破幽寂處。」又云：「荊公愛之。」則是惠詮詩自爲坡和，順怡詩自爲介甫所賞，韓誤記爲一耳。
卷縛
道書謂一卷爲一弓，佛書謂之一卷，禪學雲《多羅樹葉書》二百四十卷。卷與卷同。《硯北雜誌》雲：「徐季海題佛經雲：『上第幾隔』，隔，如梵夾也。」
劉翼明
東武劉子羽秀才（翼明）有句雲：「桃花柳絮春開甕，細雨斜風客到門。」
謝道韞硯
孫北海侍郎（承澤）藏謝氏道韞小硯一，有銘雲：「絲紅清石，墨光洪璧，資我文翰，玉水堅質。」末有道韞字。家兄考功雲：「詳臨文句，可回讀，然倒正皆殊不工。水音厲，水激石聲，作冰字用尤誤。恐非謝筆耳。」
戲對
世傳夏忠靖公奉使江南，與給事張某共事，一日張登廁，公戲之曰：「解衣脫冕而行，給事給事。」（急給音同）張應聲曰：「棄甲曳兵而走，尚書尚書。」（常輸音同）閱《墨莊漫錄》，載前句乃張燾謔胡世將語，後句乃趙九齡戲對以謔李似矩尚書華也。忠靖事蓋出傅會。
鳳州古鏡
《學齋佔畢》載風州有遁赤山，景德中，軍少入一洞穴中，有石鏡臺一，鏡圍五寸，背鑄水族，迴環有銘三十二字，雲：「煉形神冶，瑩質良工，當眉寫翠，對臉傅紅。如珠出匣，似月停空，綺窗繡幌，俱涵影中。」方取鏡，聞洞後有風雨聲。此鏡萬曆中膠州趙氏自汴京得之，海壑翁完璧自爲記。按張君房《麗情集》載，王蜀時，天雄軍節度使王承休妻嚴氏有美色，王衍愛幸之，賜以妝鏡。臨銘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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