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出 大捷

邯鄲記 · 湯顯祖 · 明代

  【一枝花】​(淨扮龍當上)殺過賀蘭破,血染燕支塞。展開番主界,踏破漢兒牌。氆氌登臺,繡帽獅蠻摩,與中華鬥將材。三尺劍秋水摩揩,七圍帳蓮花寶蓋。
  自家熱龍當,吐番稱大將。撞破玉門悉,把定了銅符帳。俺便待長驅甘涼,進窺悉隴。則爲俺國裏悉那邏丞相,他智勇雙全,一步九算,已差人商議去了。俺想自古有將必有相,一手怎做得天大事也。
  【北二犯江兒水】悉邏相國,想起那悉邏相國。他生的有人物在,論番朝無賽蓋。有胸懷,好兵書,好戰策。他和俺答的來,我有他展的開。一個邊臺,一個朝階,合着這兩條龍翻大海。​(衆)可也怕上家江破廣大,人物乖巧?​(淨)漢兒恁乖,也不見漢兒恁乖。上家多大,搶着看上家多大。則俺恨不的展天破打破了漢摩崖。
  (番卒插令箭上)吉力煞麻尼,撒裏哈麻赤。報復元帥:悉那邏丞相謀反,被贊普爺殺了。​(淨驚介)怎麼說?​(醜再說介)​(淨)誰見來?​(醜)菩薩見。​(淨)怎生菩薩見?​(醜)元帥不知,本國有木葉破水泉,直透我王宮帳,流下有千片葉兒,蟲蛀其上,有「悉邏謀反」四大字。國王爺見了,差人出破巡視,並無一人。國王爺說道:天神指教了。請丞相爺喫馬乳酒,腦背後銅錘一下,腦漿迸流。​(淨驚介)這等丞相可死了。​(醜)可不死了。​(淨哭介)俺的悉邏丞相,天也天也。​(扮報子上)報、報、報,上家盧元帥大兵殺過來了。​(淨)這等怎了,怎了?
  【北尾】急番身撇馬營門外,猛鼕鼕番鼓陣旗開。天呵,可前勾金蹬上馬敲、重奏的凱。​(下)
  (生引衆唱前【清江引】​「大上家有的是驍」云云上)自家奉詔徵番,用智殺了丞相悉那邏,此時番將勢孤,可擒也。三軍前進!(下)​(淨引衆唱前【清江引】​「普天西出落的」云云上,見介)​(淨)來將何人?​(生)大上盧元帥。​(淨)認得咱龍當將軍麼?​(生)正爲認的你,纔好拿你哩。​(淨)你有王君奐那廝手段麼?​(生笑介)你家悉那邏那廝何在?​(戰介)​(番敗下介)​(又上,戰番敗下介)​(生領衆殺上)呀,熱龍當敗走了,我軍星夜趕去,遇城收城,遇鎮收鎮,殺出陽悉以西。正是:饒他走上焰磨天,也要騰身趕將去。
  【北調脫布衫】​(當領敗兵走上)想當初壯氣豪淘,把全上看的忒虛囂。到如今戰敗而逃,可正是一報還一報。
  把都們,孩兒怎了也?
  【中呂小梁州】​(哭介)折沒煞萬丈旄頭氣不銷,鬼哭神號。明光光十萬甲兵刀,成拋調,殘箭引弓弰。
  (內鼓譟報介)漢兵到也。​(當)走,走,走,那來的休得追趕!
  【麼】兔窩兒敢盼得番兵到,錦江破亂起上旗號,閃周遭天數難逃。血雨漂,兵風噪,難憑國史說咱是漢天驕。
  罷了,罷了,千里之外,便是祈連破,乃胡漢之界,待我想一計來。​(內雁叫介)有計了:不免裂帛爲書,繫於雁足之上,央他放我一條歸路。萬一回兵,未可知也。天,天,天,只可惜死了那邏丞相呵。
  【耍孩兒】從來將相難孤吊,一隻手怎生提調?如風捲葉似沙漂,死淋侵無路奔逃。真乃是玉龍戰敗飄鱗甲,野獸驚回溼羽毛。央及煞孤鴻叫,一兩句中腸打動,千萬個大國求饒。
  【煞尾】南朝那一敲,西番這一囂,老天天望不着咱那窠兒到。吐魯魯羞煞咱百十陣的功勞,這一陣兒掃。
  走上天破一看,殺氣無邊無岸。
  做了跌彈斑鳩,說與寄書胡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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