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量

冊府元龜 · 王欽若等 撰 · 宋代

  高明博載,天地之所以爲大也。;寬仁豁達,帝王之所以爲量也。中古已還,典策斯略,暨炎漢而下,肇起潛晦,天資大度,靡事生業,倜儻無撓。放蕩不羈,蓄非常之謀;淵乎!叵測,奮撥亂之志。慨然興嘆。駕馭豪傑,恢廓靈府,不凝滯於居處,不耽悅於玩好。開視向背之際,鎮寧危懼之時,故令反側者自安,觀聽者效順。巍乎!英,諒非矯飾。及夫仗義撫運,正位域中。然猶罔念舊惡洞絕猜忌優容狂瞽弗形喜慍至於屈法恕物推信柔遠拱默致治心逸日休斯聖人範圍之理得矣。
  漢高祖寬仁愛人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產作業常繇鹹陽縱觀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當如此矣。帝初爲泗水亭長沛令有重客呂公蕭何爲主吏(主吏功曹)主進(進者會禮之財)令諸大夫曰:進不滿千錢坐之堂下(令號令也。)帝素易諸吏(易言輕也。)乃紿爲謁曰:賀錢萬(紿欺也。)實不持一錢謁入呂公大驚起迎之門引入坐上坐(上坐尊處也。)蕭何曰:劉季固多大言少成事帝因狎侮諸客遂坐上坐無所詘(詘懾也。)及爲沛公項羽願與高祖西入關懷王諸老將皆曰:項羽爲人悍禍賊(疾也。悍勇也。禍賊者好爲禍害而殘賊也。)不可遣獨沛公素寬大長者卒不許羽而遣沛公。
  十二年十二月帝擊黥布爲流矢所中行道疾甚呂后迎良醫醫入見帝問醫曰:疾可治,於是帝罵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劍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在天雖扁鵲何益遂不使治疾賜黃金五十斤罷之。
  文帝時吳王詐病不朝賜以几杖羣臣袁盎等諫說雖切常假借納用焉張武等受賂金錢覺更加賞賜以鬼其心。
  後漢光武初爲蕭王圍邯鄲攻其城誅王郎收文書得吏人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帝不省會諸將軍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
  漢寇恂爲潁川太守執金吾賈覆在汝南部將殺人於潁川恂捕殺之復以爲恥後過潁川欲殺恂恂以狀聞帝乃徵恂恂至引見時復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今日朕分之(分猶解也。),於是並坐極歡遂共車同出結友而去。
  馬援爲隗囂奉書至雒陽引見於宣德殿帝迎笑謂援曰:卿遨遊二帝間今見卿使人大慚援頓首辭謝因曰:當今之世非獨君擇臣也。臣亦擇君矣。臣與公孫述同縣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後進臣臣今遠來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簡易。若是帝復笑曰:卿非刺客顧說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盜名字者不可勝數今見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壯之援從南幸黎丘轉至東海及還以爲待詔使大中大夫來歙持節送援西歸隴右。
  魏太祖少機警有權數而任俠放蕩不治行業初爲兗州牧以東平畢(諶爲)別駕張邈之叛也。邈劫諶母弟妻子太祖謝遣之曰:卿老母在彼或去諶頓首無二心太祖爲之流涕既出遂亡歸及呂布破諶生得衆爲諶懼太祖曰:夫人孝於其親矣,豈不忠於君乎!吾所求也。以爲魯相。又呂布襲劉備取下邳備來奔程昱說太祖曰:觀備有雄才而甚得衆心終不爲人下不如早圖之太祖曰:方今收英雄時也。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又蜀關侯爲太祖所擒太祖察其無久留之意使張遼問之答曰:吾受劉將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遼欲白太祖恐太祖或殺之不白非事君之道乃嘆曰:公君父也。關兄弟耳遂白之太祖曰:事君不忘其本天下義士也。度何時能去遼曰:彼受公恩必立報公而後去也。及關殺顏良太祖知其必去重加賞賜關盡封其所賜拜書告辭而奔先主於袁紹軍左右欲追之太祖曰:彼各爲其主勿追也。
  明帝口吃少言而沉毅好斷優禮大臣開容善直雖犯顏諫無所摧戮其人君之量如此之偉也。
  晉景帝沉毅多大略宣帝之誅曹爽深謀祕策與帝潛畫文帝弗之知也。將發夕乃告之既而使人覘之帝寢如常而文帝不能安席晨會兵司馬門鎮靜內外置陣甚整宣帝曰:此子竟可也。
  武帝寬惠仁厚沉深有度量初高陽許允既爲文帝所殺允子奇爲太常丞帝將有事於太廟朝議以奇受害之門不欲接近左右請出爲長吏帝乃追述允夙望稱奇之才擢爲祠部郎時論稱其夷曠因南郊禮畢喟然問司隸校尉劉毅曰:卿以朕方漢何帝也。對曰:桓靈帝曰:吾雖德不及古人猶克己爲政。又平吳會混一天下方之桓靈其已甚乎!對曰:桓靈賣官錢入官庫陛下賣官錢入私門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曰:桓靈之世不聞此言今有直臣故不同也。簡文帝少有風儀善容止留心典籍不以居處爲意凝塵滿席湛如也。嘗與桓溫及武陵王同載遊板橋溫處令鳴鼓吹角車馳卒奔欲觀其所爲大恐求下車帝安然無懼色溫由此憚服。
  後魏宣武幼有大度喜怒不形於色雅性儉素孝文欲觀諸子志向乃大陳寶物任其所取京兆王愉等皆競取珍玩帝唯取骨如意而已孝文大奇之及庶人恂失德孝文謂彭城王勰曰:吾固知此兒有非常志相今果然矣。
  後周太祖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業輕財好施以交結賢士大夫爲務及爲魏丞相能駕馭英豪一見之者鹹思用命。
  隋高祖性嚴重有大略初仕後周宣帝時以後父爲大前疑宣帝有四姬並皇后諸家爭寵數相毀譛宣帝每忿怒謂楊後曰:必族滅爾家因召高祖命左右曰:若色動即殺之高祖既至容色自。若乃止。
  開皇中寧州刺史元諧以潛龍之舊嘗豫大宴於百寮諧進曰:陛下威德遠被臣請以突厥可汗爲候正陳叔寶爲令史帝曰:朕平陳國以伐罪弔民非欲誇誕以威天下公之所奏殊非朕心突厥不知山川何能警候叔寶昏醉寧堪驅使諧默然而退。
  唐高祖倜儻不羈豁達大度率性剛直無所矯飾志略宏遠寬仁容衆凡所與遊集無貴賤皆得其歡心及義兵起羣盜大俠爭來歸附焉。
  太宗自髫齔多大志臨機果斷不拘小節舉動非常故非時人所能測也。初爲唐國公子見隋政日亂即有四海之志武德末息隱海陵之黨同謀帝者數百人事寧之後帝抽居爪牙近侍心術豁然不有疑阻及即位會州督王長諧坐納賂爲憲司所劾帝不之罪因賜所賂之物以愧其心。
  貞觀三年帝親錄繫囚有劉恭者項有腠文自雲:當王天下坐是被拘帝見之曰:項有腠文何預於物。若天將興之非朕能害。若無天命縱腠何爲乃釋之。
  十九年帝徵遼候騎獲莫離支覘使高竹離反接以至軍門帝召見解糹專謂曰:何顏色瘦沮。若斯之甚耶對曰:偷路間行不食數日矣。帝命飯之謂曰:爾主使爾爲諜宜速反命寄語莫離支須中軍消息可遣人徑至吾所間行辛苦亦何以爲帝哀竹離徒跣賜屩以遣之。
  高宗咸亨二年七月東州道總管高侃破高麗餘衆於安市城侃奏稱有高麗僧言中外災異請誅之帝謂郝處俊曰:朕聞爲君上者以天下之目而視以天下之耳而聽蓋欲廣聞見也。且天降災異所以警悟人君其變苟實言之者何罪其事。若虛聞之者足以自戒舜立謗木良有以也。欲箝天下之口其可得乎!此不足以加罪特令赦之。
  後唐高祖初爲大同軍節度使以罪奔達靼居數日會黃巢自江淮北度椎牛釃酒宴其酋首酒酣喻之曰:予父子爲賊臣訁間報國無由今聞黃巢北犯江淮必爲中原之患一日天子赦宥詔徵兵僕與公等南向而定天下是子心也。人生世間光景幾何曷能終老沙堆中哉!公等勉之達靼知無留意皆釋然無間哉!莊宗膽略絕人其心豁如也。初與梁對壘於河上樑將陸思鐸以善射日預其戰嘗於箭之上自鏤其姓名一日射中帝之馬鞍帝拔箭視之睹思鐸姓名因而記之及帝平梁思鐸以例來降帝出箭以視之思鐸伏地待罪慰而釋之尋授武龍右廂都指揮使加檢校太保。
  明宗初在太祖左右居常唯治兵仗不喜專事生產家財屢空處之晏如也。太祖知其廉欲試其誠召於泉府命恣意取之然所取不過束帛數緡而已。
  末帝嘗與房知溫失意於杯盤間以白刃相恐及即位知溫憂甚帝乃封列土以寧之知溫徑赴雒陽申其宿過。且感新恩帝開懷以厚禮慰而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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