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愛

冊府元龜 · 王欽若等 撰 · 宋代

  仲尼之稱子產曰:古之遺愛班固之述循吏曰:所去見思夫君子之爲政也。仁愛深矣。故其恩德淪於骨髓風烈播於弦詠攀轅遮道而惜其罷去號呼啜泣而形於戀慕以至邀車駕而願借留守關門而求代罪取其姓以名子避其名以易官申奉祠之禮服喪之報致恭於丘墓懷德於息裔自非明允篤宣慈惠利以濟衆救物爲任者亦何以及茲蓋桃李不言而下自成蹊非可驅而致之也。已。
  周召公治西方甚得兆民和召公巡行鄉邑有棠樹決獄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無失職者召公卒而民思召公之政懷棠樹不敢伐歌詠之作甘棠之詩。
  漢文翁景帝末爲蜀郡太守仁愛好教化終於蜀吏民爲立祠堂歲時祭祀不絕。
  召信臣九江人爲上蔡令其治視民如子後爲南陽太守其治如上蔡吏民親愛信臣號之曰:召父元始四年詔書祀百辟卿士有益於民者蜀郡以文翁九江以召父應詔書歲時郡二千石率官屬行禮奉祠魏相爲南陽太守後有人告相賊殺不辜事下有司河南卒戍中都官者二三千人(來京師諸官府爲戍卒。若今衛士上番分守諸司)遮大將軍自言願復留作一年以宥太守罪河南老弱萬餘人守關欲入上書關吏以聞大將軍光用武庫令事遂下相廷獄(初霍光用丞相車千秋子爲雒陽武庫令千秋死而相治郡嚴恐獲罪乃自免去官以此書責相)久系逾令會赦出。
  趙廣漢爲京兆尹坐事下廷尉吏民守闕號泣者數萬人或言臣生無益縣官願代趙京兆死使牧養小民竟坐要斬廣漢廉明威制豪強小民得職百姓追思歌之。
  韓延壽爲左馮翊蕭望之劾奏延壽在東郡時上僭不道坐棄市吏民數千人送至渭城老小扶持車轂爭奏酒炙(奏進也。)延壽不忍距逆人人爲飲計飲酒石餘使掾史分謝送者遠苦吏民延壽死無所恨百姓莫不流涕。
  王章爲京兆尹二歲爲大將軍王鳳所陷死不以其罪衆庶冤之號爲三王王陽王駿及章也。駿陽子也。何武歷揚兗州刺史京兆尹所居亦無赫赫名去後嘗見思。
  後漢侯霸爲淮平大尹(王莽改臨淮郡爲淮平)更始元年遣使徵霸百姓老弱相攜號哭遮使者車或當道而臥皆曰:願乞侯君復留期年民至戒乳婦勿得舉子侯君當去必不能全使者慮霸就徵臨淮必亂不敢受璽書具以狀聞會更始敗道路不通乃止。
  耿純前爲東郡太守後從光武擊董憲道過東郡百姓老小數千隨車駕涕泣雲:願復得耿君帝謂公卿曰:純年少被甲冑爲軍吏耳治郡乃能見思。若是乎!祭肜爲遼東太守招至烏桓鮮卑皆遣子入侍肜死烏桓鮮卑追思肜無已每朝賀京師常過蒙拜謁仰天號泣乃去遼東吏人爲立祠四時奉祭焉。
  寇恂前爲潁川太守後光武至潁川盜賊悉降而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願從陛下復借寇君一年乃留恂長社鎮撫吏人受納餘降。
  武成侯順建武中擊破六安賊因拜爲六安太守數年光武欲徵之吏人上書請留。
  郭再爲幷州牧前在幷州素結恩德及後入界所到縣邑老幼相攜逢迎道路。
  宋均爲東海相在郡五年坐法免官客授潁(臣欽。若等曰:客授謂爲客以經業教授也。)而東海吏民思均恩化爲之作歌詣闕乞還者數千人明帝以其能徵拜尚書令。
  第五倫爲會稽太守坐法徵老小攀車叩馬號呼相隨日纔行數裏不得前倫乃僞止亭舍陰乘船去衆知復追之及詣廷尉吏民上書守闕者千餘人是時明帝方按梁松事亦多爲松訟者帝患之詔公車諸爲梁氏及會稽太守上書者勿復受會帝幸廷尉錄囚徒得免歸田裏。
  張翕爲越太守政化清平得夷人和在郡十七年卒夷人愛慕如喪父母蘇祈叟(蘇祈縣名)二百餘人齎牛羊送喪至翕本縣後明帝以翕有遺愛乃拜其子湍爲太守夷人歡喜奉迎道路曰:郎君儀貌類我府君後湍頗失其心有欲叛者諸夷耆老相曉語曰:當爲先府君故遂以得安。
  張綱犍爲人爲廣陵太守卒百姓老幼相攜詣府赴哀者不可勝數初綱自被疾吏人鹹爲祠祀祈福皆言千秋萬歲何時復見此君張嬰等五百餘人制服行喪到犍爲負土成墳。
  種爲梁州刺史甚得百姓歡心被徵當遷吏人詣闕請留之梁太后嘆曰:未聞刺史得人心。若是乃許之復留一年遷漢陽太守戎夷男女送至漢陽界與相揖謝千里不得乘車後爲司徒薨並涼邊人鹹爲發哀。
  任延爲九真太守視事四年徵詣雒陽以病稽留左轉睢陽令九真吏人生爲立祠。
  許荊爲桂陽太守在事十二年父老稱歌以病自上徵拜諫議大夫卒於官桂陽人爲立廟樹碑。
  劉寵爲會稽太守徵爲將作大匠山陰縣有五六老叟龐眉皓自。若耶山谷間出人齎百錢以送寵寵勞之曰:父老何自苦對曰:山谷鄙生未嘗識郡朝他守時吏發求民間至夜不絕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車以來狗不夜吠民不見吏年老遭值聖明今聞當見棄去故自扶奉送寵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爲人選一大錢受之。
  孟嘗爲合浦太守以病自上被徵當還吏民攀車請之嘗既不得進乃載鄉民船夜遁去。
  張奐爲武威太守其俗多妖忌凡二月五月產子及與父母同月生者悉殺之奐示以義方嚴加賞罰風俗遂改民生爲立祠。
  陳龜爲五原太守後卒西域胡夷並涼民庶鹹爲舉哀弔祭其墓。
  周嘉爲零陵太守視事七年卒零陵頌其遺愛吏民爲立祠。
  駱俊爲陳國相人有產子厚致米肉達府主意生男女者以駱爲名袁術使部曲將張陽私行到陳之俊所俊往從飲酒因詐殺俊一郡吏人哀號如喪父母。
  劉虞爲幽州牧以恩厚得衆懷及爲公孫瓚所殺北州百姓流舊莫不痛惜焉。
  袁紹爲冀州牧爲人政寬百姓德之及軍敗病死河北士女莫不傷怨市巷揮淚如喪其親。
  陳登爲廣陵太守以破吳主功遷爲東城太守廣陵吏民佩其恩德共拔郡隨登老弱襁負而追之登曉語令還曰:太守在卿郡頻致吳寇幸而克濟諸卿何患無令君乎!
  袁渙爲梁相以病去官百姓思之。
  魏賈逵爲豫州刺史及薨吏民追思之爲刻石立祠倉慈爲敦煌太守數年卒官吏民悲感如喪親戚圖畫其形思其遺像及西域諸胡聞慈死悉共會衆於戊巳扌交尉及長吏治下發哀或有以刀畫面以明血誠。又爲立祠遙共祠之。
  顏斐爲京兆太守數歲遷爲平原太守吏民啼泣遮道車不得前步步稽留十餘日乃出界東行至崤而疾困斐素心戀京兆其家人從者見斐病甚勸之言平原當自勉勵作健斐曰:我心不願平原汝曹等呼我何不言京兆邪遂卒還平原京兆聞之皆流涕爲立碑於今稱頌之。
  滿寵爲汝南太守領豫州太和三年遷督揚州諸軍事汝南兵民戀慕大小相率奔隨道路不可禁止護軍表上欲殺其爲首者詔使寵將親兵千人自隨其餘一無所問。
  田豫爲汝南太守後遷衛尉遜位歸居魏縣會汝南遣健步詣徵北感豫宿恩過拜之豫爲殺雞炊黍送至陌頭謂之曰:罷老苦汝來過無能有益。若何健步愍其貧羸流涕而去還爲故吏民說之汝南爲具資數千疋遣人餉豫一不受會病亡汝南聞其死也。悲之既爲畫像。又就爲立碑銘。
  牽招爲雁門太守在郡十二年威風遠振其治邊之稱次於田豫百姓追思之。
  崔林爲司隸扌交尉屬郡皆罷非法除過員吏爲政推誠簡存大體是以去後每取見思。
  魯芝爲天水太守郡鄰於蜀數被侵掠戶口減消寇盜充斥芝傾心鎮衛更造城市數年間舊境悉復遷廣平太守天水夷夏慕德老幼赴闕獻書乞留明帝許焉仍策書嘉嘆勉以黃霸之美。
  蜀何祗爲成都令時汶山夷反以祗爲汶山太守民夷服信遷廣漢後夷反叛辭令得前何府君乃能安我耳時難屈祗拔祗族人爲汶山復得安。
  王嗣爲西安圍督汶山太守後從姜維北征爲流矢所傷數月卒戎夏會葬贈送數千人號呼涕泣嗣爲人美厚篤至衆所愛信嗣子及孫羌胡見之如骨肉或結兄弟恩至於此。
  張嶷爲越太守在郡十五年邦域安穆屢乞求還乃徵詣成都夷民戀慕扶轂泣涕過旄牛邑邑君襁負來迎及追尋至蜀郡界其督相率隨嶷朝貢者百餘人嶷至拜蕩寇將軍後與魏戰死南土越民夷聞嶷死無不悲泣爲嶷立廟四時水旱取祀之。
  吳張俊爲豫章太守坐掃除孫奮母墳塋爲後主車裂之豫章吏千人乞代俊死皓不聽。
  黃蓋爲武陵太守以病卒官蓋當決斷事無留滯國人思之圖畫蓋形四時祭祀。
  陶璜爲交州牧後徵爲武昌都督以合浦太守允代之交土人請留璜以千數,於是遣還璜在南三十年威恩著於殊俗及卒舉州號哭如喪慈親。
  晉扶風王駿嘗爲徵西大將軍涼州都督善撫御有威恩後西土聞其薨也。泣者盈路百姓爲之樹碑長老見碑無不下拜其遺愛如此。
  羊祜爲荊州刺史及薨襄陽百姓於峴山祜平生遊憩之所建碑立廟歲時饗祭焉望其碑者莫不流涕杜預因名爲墮淚碑荊州爲祜諱名屋室皆以門爲稱改戶曹爲辭曹焉。
  樂廣爲河南尹爲政無當時功譽然每去職遺愛爲人所思。
  鄭袤爲廣平太守徵拜侍中百姓戀慕涕泗路隅丁詔爲廣平太守遷徐州刺史士庶戀慕攀附如歸未之官復轉荊州刺史從車千乘。
  曹攄爲襄城太守後高密王鎮襄陽以攄爲徵南司馬時流人王作亂攄戰死故吏及百姓並奔喪會葬號哭即路如赴父母焉。
  劉弘爲荊州刺史自以老疾將解州未及上表卒於襄陽士女嗟痛。若喪所親及高密王略代鎮荊州寇盜不禁詔起弘子爲順陽內史江漢之間翕然歸心及略薨山簡代之簡至以得衆心恐百姓逼以爲主表陳之由是徵爲越騎扌交尉亦深慮逼迫被書便徑至雒陽然後遣迎家累僑人侯脫路難等相率衛送至都然後辭去南夏遂亂父老追思弘雖甘棠之詩召伯無以過也。
  陶侃爲荊州刺史王敦深忌侃功左轉侃廣州刺史敦平遷都督荊雍益梁州諸軍領護南蠻扌交尉徵西大將軍荊州刺史楚郢士女莫不相慶侃薨遺令葬國南二十里故吏刊立石碑畫像於武昌西。
  應詹爲南平太守遷益州刺史詹之去郡士庶攀車號泣。若戀所生。
  鄧攸爲吳郡太守去郡百姓數千人留牽攸船不得進攸乃少停夜中發去吳人歌之曰:紞如打五鼓雞鳴天欲曙鄧侯挽不留謝令推不去(臣欽。若等曰:謝令史失其名)百姓詣臺乞留一歲不聽。
  謝安爲吳興太守在官無當時譽去後爲人所思。
  蔡豹爲徐州刺史坐討徐龕退敗斬之豹在徐土內撫將士外懷諸侯甚得遠近情聞其死多悼惜之桓衝初鎮江陵其後衝卒喪下至江陵士女老幼皆臨江瞻送號泣盡哀。
  宋劉道產爲寧蠻扌交尉南雍州刺史甚得人情惠澤被於西土及喪還諸蠻皆被號哭追送至於沔口。
  羊玄保爲吳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文帝以玄保廉素寡慾故授名郡爲政雖無績而去後嘗見思。
  蕭承之爲漢中太守既卒梁士民思之於峨公山立祠豫章王嶷爲荊湘二州刺史將還都修治廨宇及路陌東歸部曲不得齎府州物出城發江津士女親送數千人皆垂泣。
  安陸王緬爲雍州刺史既卒喪還百姓緣沔水而泣設祭於峴山爲立祠。
  南齊王元載爲寧益二州刺史在京益有清跡西州至今思之。
  蘇亻品爲山陽太守清修有治理百姓懷之。
  劉悛爲武陵內史會國哀表奔赴敕帶郡還都吏民送者數千人悛執手涕泣百姓感之。
  崔景貞爲平昌太守有惠政嘗懸一蒲鞭而未嘗用去任之日士人思之爲立祠。
  梁始興王忄詹爲荊州刺史有惠西土徵爲侍中薨荊州人聞之皆哭於巷嫁娶有吉日移以避哀。
  安成康王秀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隨郡諸軍事初西之郢州民相送出境聞其疾百姓商賈鹹爲請命既薨四州民裂裳爲白帽哀哭以迎送之雍州蠻迎秀聞薨祭哭而去。
  南康簡王績爲南兗州刺史在州以善政稱尋有詔徵還民曹。
  嘉樂等三百七十人詣闕上表稱績尤異一十五條乞留州任優詔許之進號北中郎將。
  柳惲爲吳興太守爲政清靜民吏懷之於郡感疾自陳解職父老千有餘人拜表陳請事未施行而卒。
  蕭昱爲晉陵太守暴疾卒百姓行號哭市裏爲之諠沸設祭奠於郡庭者四百餘人田舍有女人夏氏年百餘歲扶曾孫出郡悲泣不自勝其惠化所感如此百姓相率爲廟建碑以紀其德。又詣京師表求贈諡贈湘州刺史諡曰:恭。
  蕭勵自豫章徙廣州刺史去郡之日吏人悲泣數百里中舟乘填塞各齎酒餚以送勵人爲納受隨以錢帛與之至新塗縣斤山村有一老姥以檠酋魚自送舟側奉上之童兒數十人入水扳舟或歌或泣。
  陸襄爲鄱陽內史在政六年郡中大治民李見等四百三十人詣闕拜表陳襄德化求於郡立碑降敕許之。又表乞留襄襄固求還徵爲吏部郎。
  夏侯爲徐豫二州刺史卒州民夏侯簡等五百人表請爲立碑置祠詔許之。
  袁君正爲東陽太守尋徵還都郡民士徐天等三百人詣闕乞留一年詔不許仍除豫章內史。
  王僧孺爲南海太守視事期月有詔徵還郡民道僧六百人詣闕請留不許。
  劉之亨少有名望代兄之遴爲南郡太守有異政荊土懷之惡斥其名號爲大南郡小南郡。
  謝舉爲晉陵太守罷郡還吏詣闕請立碑詔許之。
  任爲新安太守爲政清省吏民便之視事期歲卒於官舍合境痛惜百姓共立祠堂於城南。
  王衝爲南郡太守元帝鎮荊州以衝爲鎮西長史衝性和順事上謹肅習於法令政在平理佐藩蒞人鮮有失德雖無赫赫之譽久而見思由是推重累居二千石。
  劉坦爲長沙太守行湘州事坦嘗在湘州多舊恩道迎者甚衆。
  褚翔爲義興太守徵爲吏部郎去郡百姓無老少追送出境涕泣拜辭。
  丘仲孚爲豫章內史卒官豫章老幼相將號哭舉送車輪不得前。
  範述曾爲永川太守徵爲遊擊將軍民無老幼皆出拜辭號哭聞於一十里。
  陳鄭萬頃爲豐州刺史在州甚有惠政吏民表請立碑詔許焉。
  毛喜爲南安內史在郡有惠政及徵入朝道路送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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