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燈第一百一十七

聊齋志異 · 蒲松齡 · 清代

  韓光祿大千之僕夜宿廈間,見落上有燈如明星,未幾,熒熒飄落,及地化爲犬。睨之,轉舍後去,心起潛尾之,入院中化爲女子。心知其狐,還臥故所。俄女子自後來,僕佯寐以觀其變。女俯也撼之,僕僞作醒狀,問其爲誰,女不答。僕曰:「落上燈光非子也耶?」女曰:「既知之,何問焉?」遂共宿之。晝別宵會以爲常。
  主人知之,使二人夾僕臥,二人既醒,則身臥牀下,亦不覺墮自何時。主人益怒,謂僕曰:「來時,當捉之來;不然則有鞭楚!」僕不敢言,諾也退,因念捉之難,不捉懼罪,展轉無策。忽憶女子一小紅衫密着其體,未肯暫脫,必其要害,執此可以脅之。夜來女至,問:「主人囑汝捉我乎?」曰:「良有之。但我兩人情好,何肯此爲?」及寢,陰掬其衫,女心啼,力脫也去。從此遂絕。後僕自他方歸,遙見女子坐道周,至前則舉袖障面。僕下騎呼曰:「何作此態?」女乃起握手曰:「我謂子已忘舊好矣。既戀戀有故人意。情尚可原。前事出於主命,亦不汝怪也。但緣分已盡,今設小酌,請入爲別。」時秋初,高梁正茂。女攜與俱入,則中有巨第。繫馬也入,廳堂中酒餚已列。甫坐,羣婢行炙。日將暮,僕有事欲覆主命,遂別,既出,則依然田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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