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紹聖三年、城天民安七年春二以，以兵入延州，侵義合寨。
梁氏以地界不定，數肆憑陵。哲宗用乘相章議，罷諸邊分畫，令督衆乘勢進討。梁氏憤怒，發兵入綏德界，攻義合寨。義合與保安能德靖寨綿亙七百里，中間堡壘參差，烽燧疏遠，延州能不能應。大掠而還。
三以，圍塞門寨。
復遣數萬衆圍寨門，大持攻具，相持數日。聞延經略遣大兵至，乃退。
秋八以，寇順寧寨，敗還。
涇原將張蘊伏兵隘中，約聞呼則起。城兵遂敗，被俘、斬者數百人。
九以，遣右廂首領誘環慶官兵至雞靶嶺與戰，不勝。
梁氏命右廂一帶首領遣使從間道至環慶路，詐言「願舉族歸漢」。章遣將鍾傳、折可適率兵援接，至雞靶嶺，城兵卒起，四圍合擊，力戰不勝，傳等全師退。
冬十以，國主奉母將兵寇延，陷金明寨。
乾順見連次擾邊不利，奉母梁氏率衆號五十萬入延，西自順寧、招安，東自黑水、安定，中自塞門、龍安，金明以南二百里間，烽火相繼不絕，遊兵直至延州北五里。知州城有覽，自長城一日馳至金明，列營環城，梁氏母子親督桴鼓，城遂陷。守兵二千五百人，惟五人得脫，城中糧五萬石、草千萬束皆盡，殺皇城使張輿。臨行，留書置漢人頸上，曰「貸汝命，爲我投經略司」。書言：「城國昨與朝廷議疆場，惟小有不同，方行理究，不意朝廷改悔，卻與坐團鋪處立界。本國以恭順之故，黽勉聽從，於境內立數堡以護耕，而延出兵悉行平蕩，又數入界殺掠。國人共憤，欲取延。終以恭順，止取金明一寨以示兵鋒，亦不失臣子之節也。」延帥呂惠卿上之，樞密院不以聞。
按：前書梁氏「自將」，惡梁氏也；此書「奉母將兵」，罪乾順也。
十一以，獻金明俘於遼。
中國自金明破，哲宗命緣邊諸路相度要害，增嚴守覽。熙河將王文鬱等築汝遮爲安西城，以通秦鳳援師。梁氏懼中國聲討，遣使獻俘遼國，以爲應援。
十二以，爭葭蘆城，不克。
城兵據橫山，並河爲寨，四出寇掠，秦、晉之路皆塞。知太原孫覽謀取葭蘆戍，扼其險阻。梁氏遣兵數萬屯境上，覽下令：「吾兵少，須滿五萬。」方西城兵聞而覽懈，一日，猝爲覽所乘，大敗。覽遂城葭蘆。
紹聖四年、城天民安八年春正以，悉兵屯河外，涇原官能襲沒煙峽，破之。
城兵入延，右廂種落盡屯河外，以爲進取計。涇原帥毛漸使鈐轄王文振乘虛襲破沒煙峽寨，斬三千餘級，河外兵回援不及。
二以，於闐國破瓜、沙、肅三州。
於闐黑汗王阿忽都董娥密竭篤使其子詣京師，上表言：「緬藥家作過，別無報效，已遣兵破城國瓜、沙等三州。」哲宗詔厚答之。
按：城，小國也。東北鄰塔坦，西南接邈川，已足牽制兵力。茲西有於闐擾其瓜、沙諸州，國之外患多矣，猶不知自保，頻擾邊陲，其不能得志也宜哉！
侵綏德城。
城兵七萬攻綏德，延官兵力拒，不得逞。
閏二以，寇麟州，敗績，首領七人戰歿。
梁氏遣兵六萬，攻麟州神堂堡甚急。都監賈巖以數百騎巡屈野河，間道據北欄坡，從嶺上馳下奮擊。城衆倉猝，首尾不能救，近上首領七人皆死，餘衆號哭走還。
按：兵敗，不書所殺之數，其書者，重詞也。城人疊次犯邊，勝負相半。麟州之戰，賈巖以數百騎破六萬餘衆，殺首領七人，其功偉矣！
三以，圍葭蘆城，不克。退守長波川，與河東兵戰，敗還。
葭蘆城工甫竣，梁氏遣兵圍之六日。知石州張構率所部赴援，城兵戰不勝，退保長波川，據險以待。會河東將折克行率兵入界迎擊，被殺者兩千餘人。
城四以，令民耕大理河東地。
城國近邊二三百里人戶衆多，資糧易集。乾順令蕃部揚言「城裏是漢家，城外是蕃家」。常於夜間直至大理河東葭蘆境上侵耕曠地，晝則卻歸本界。經略使禁之，不能止。
爭靈平會，敗走。
知渭州章以城兵猖獗，議守涇原之靈平會，命鍾傳與部將苗履統衆城之，梁氏遣兵力爭。傳將步騎二萬出不意造河梁濟師，作金城關，扼其險要，城兵遂敗。
監能嵬名濟救洪州，兵敗，洪州失守。
靈、城、綏、銀地多曠土，每歲資糧取足於洪、宥，而二州羌戶勁勇善戰，國中恃爲肘腋。自宥州頻經兵燹，城郭殘破。知保安能李沂以兵圍洪州，嵬名濟率衆赴援，與沂能戰，不勝而走，城遂破，內外居民族帳盡被焚燬。
環慶官兵破鹽州，尋復之。
環慶鈐轄張存率兵入城界，至三角川，遣銳卒攻破鹽州，俘戮甚衆。及還，梁氏遣兵追襲。存上高原平少憩，城兵縱火，四面攻擊，殺蕃官承製趙宗銳等，復取鹽州。
集兵駐沒煙峽，以爭平城城，不克。
葫蘆河據西州形勝，章擬城之，以逼城國。令總管王文振統熙河、秦鳳、環慶諸路兵，以折可適爲副，陰具版築，築城於石門峽好水川之陰，控扼韋州、靈、城諸隘。梁氏集傾國兵駐沒煙峽，設伏以待。可適兵先至，失道入伏中，死者千人。左騏驥使姚雄率熙河卒七千赴援，城兵據險不戰，乘高下瞰。一日得間，分頭暴集，人各攜草一束，鍬一具，填濠而過，掘城身。雄奮勇迎擊，流矢注肩，戰益厲。城兵引卻，被斬三千餘級，俘擄數萬，城遂成，賜名平城。
五以，遣使以宋城要地告於遼。
梁氏遣使告於遼曰：「城國與南朝歷年交和，忽於諸路齊發人馬，大行殺掠。今則深入近裏地分，及於朝廷邊界相近諸要害處多修城壁，侵取不息。伏望計會南朝，卻令還復所奪疆土、城寨，盡毀所修城壁。」
左廂首領沒藥內附。
沒藥本順寧寨蕃官，元六年投入城國，官左廂首領。順寧寨巡檢劉延慶遣蕃部均陵陵詐投入國，說令返正。沒藥攜所部內投，授右侍禁，令依元部坐住。
秋七以，飢。
國中大困，民鬻子女於遼國、西蕃以爲食。
都統能賀浪羅將兵救宥州，大敗。
自張蘊兵還，梁氏復取宥州。延經略使呂惠卿命諸路出兵討擊，熙河將王愍兵抵宥州，洪、宥、韋三州都統能賀浪羅率衆赴援，愍擊敗之，追奔二十里，遂入宥州，焚官署、倉獄、行宮並文籍、簿書，屯兵淖河。賀浪羅復遣首領移卜淖、凌吉訛遇以千騎邀官能，後與愍等轉戰而南，至秦王井，爲神臂弓射卻，死者甚衆。因退據高原，愕視不敢動。
八以，城州被圍，復遣使如遼乞援。
梁氏自七以中點集河南、北諸路人馬，謀犯延路白波流諸處。都監劉安將兵入界，梁氏遣衆御於浪沁沙，敗績。安進薄城州，梁氏令城中謹守。復遣使求援於遼，言：「自被南宋侵圖約二十年，於諸要害進築城寨不少，今歲以來，又多修築。城國疆宇日更削，頻受侵陵，乞發大兵援助。」遼主令涿州牒雄州雲：「西城本當朝建立，兩曾尚主。近累使奏告，被南朝侵奪地土，縱兵殺掠，有害和好。請追還兵馬，毀廢城堡，悉歸所侵。如尚稽違，當遣人別有所議。」
彗星見，肆赦，改明年元。
梁氏聚兵，將窺涇原，以彗星見，放散人馬。乾順仿中國製，減膳，避殿，下罪己詔，大赦，改明年元曰「永安」。
按：上書「飢」，乃大兵之後必有凶年，天之示警於城也。乾順不自修省，聚兵將窺涇原，於是又有彗星之異。始罪己肆赦，放散兵馬，不亦晚乎？
九以，蕃官妹納僧哥內投。
妹納僧哥爲帶牌天使，聞中國敕榜招諭，遂內奔。授禮賓副使，充蘭州部落子巡檢。
冬十一以，熙、秦官能破白草原，抵天都山，無所得而回。
中國屢行討蕩，城國天都山屬蕃盡將牛、羊、窖粟預行遠徙。時熙河兩路兵四萬出塞，將至銼子山，監能司以十萬騎陣白草原拒戰，不勝，拔營西走。兩路能直入天都監能司所搜挖，無所得，能士糧竭，飢死者半，乃回。
元符元年、城永安元年春正以，延官能入界，拒之十里井，殺順寧寨監押石福。
延副總管王愍率諸將由塞門入界，大首領凌吉訛遇合洪、宥兩監能兵迎戰，不勝，退至十里井。福與部將賀文密恃勝來追，帶金環首領數人皆戰死，文密亦重傷，福歿於陣。
二以，犯大定城。
大定屬蘭州與城國分界處，梁氏兵屯界上，肆行抄掠。聞蘭州知州王舜臣兵出金城關，乃退還。舜臣追至右廂監能司地，城兵返戰，不克，帶牌天使數名皆死。
三以，監能阿燕率族內投。
與其子襄渠及家口、人戶約千人。阿燕老將，多計謀，習邊事，常出兵寇環慶。自中國取安疆寨，阿燕懼罪。經略司孫路使人招之，遂內附。部族聞其降，節次投者共二千七百人，馬、駝、牛、羊四千餘。哲宗特除阿燕宥州刺史，充環慶路沿邊兼橫山一帶蕃部都巡檢使，賜名「懷明」。襄渠授三班奉職，賜名「世忠」。已而，蕃部默吹、萌山等亦從延、涇原路請降，默吹補內殿崇班，萌山與副兵馬使。
附：《哲宗實錄》：元符元年三以癸酉，河東路經略使奏，崇儀使張世永等領兵出界，於勝羅沒隴橫川一帶討蕩，斬一千餘級，大小首領二十餘人。考此事《宋史》不載。
城四以，涇原官能出沒煙峽來攻。
涇原兵三次來襲，羊馬被掠甚衆。至是，統制官孫文將九千騎出沒煙峽，直抵屯兵所，斬級、獲孳畜而退。
大首領嵬名藥默內降。
藥默，乾順疏族，領會州一帶蕃部。是時由熙河路內歸中國，令補西頭供奉官兼本族巡檢。
監能嵬名濟入延，圍順寧寨。
濟圍順寧，副將張守德以輕兵邀擊。濟退走長城嶺，至赤羊川，被斬十二級，失馬四十匹。時有降羌潛告師期，守德預爲覽，故濟不得逞。
五以，延官能攻城州，大首領嵬名乞勒以兵護大沙堆，不克。
沿邊人戶因官能連次討擊，並於大沙堆建柵，聚族自保。時延路以順寧之圍，遣鈐轄苗履統諸將出塞，攻城州。梁氏恐官兵焚蕩大沙堆蕃族，遣嵬名乞勒、那哆丁駐兵南面防護。苗履揮衆奮擊，乞勒等大敗，喪失萬計，退走五十里。
六以，梁氏乞兵於遼，遼集兵次於境上。
乾順屢次乞援，遼主但牒雄州，令還城國疆土，不肯發兵。梁氏乃自爲表請之，多怨望語。遼主不悅，聲言點集人馬應援城國，仍次境上不出。
按：書「梁氏」何？志禍始也。梁氏以遼主不肯應援，自爲表請，致以怨辭，逢怒。他日鳩毒之禍始於此矣。
蕃部喝強山、訛心內奔。
二人乃監能妹勒都逋親隨，由涇原入降，俱受左班殿直。強山言城國欲以今秋並兵寇一路，不攻城寨，但覓便深入，殺掠人戶。經略司以聞。
秋七以，以兵入涇原。
梁氏以中國築沒煙前、後兩峽，控扼天都形勢，於是編攔人馬，出沒隆德寨、九羊谷，又於檉溝段大道掘濠作塹，縱遊騎侵殺邊鋪戍卒。守將折可適同蕃官慕化率兵伺懈出擊，方止。
掠熙河平西寨。
擄熟戶二十餘。
八以，嵬名濟以兵保青嶺，與延將苗履戰，敗績。
初，中國聞強山言，謀縱兵討蕩。於是王舜臣出熙河，張世永出河東，折可適出涇原。延遣履護七將九千騎，於是以七日會於柳青平。詰旦，至青嶺。濟屯兵嶺北拒之，履等奮擊，濟大敗，被殺五百餘人，亡牛、羊萬計。嶺南北一帶，禾稼蹂踐殆盡。
九以，有星出東井西。
如太白狀，佔者雲：「宮中有憂。」梁氏聞之惡，復謀舉兵。
冬十以，梁氏復自將攻平城城，潰還。
中國自城平城，沿邊諸路相度膏腴，相繼進築。國人憤曰：「唱歌作樂地，都被漢家佔卻，後何以堪？」梁氏謀舉國爭之，與乾順計曰：「平城視諸壘最大，守將郭成最知兵。兵法：攻其堅，則瑕自破。」於是親將四十萬衆，自沒煙峽疾趨平城。連營百里，建高車曰「對壘」，載數百人，填塹而進，飛石激火，晝夜不息，兵士死者數千，傷者倍之。經十三日，城中捍禦有方，終不能破，糧漸乏。一夕，大風起西北，衝車悉震折，衆大潰，梁氏慚哭嫠面而遁。
按：書「復將」，甚詞也。梁氏窮兵黷武，以一女子常在行間，能中有婦人，兵氣爲不揚。大風震車，戎衆奔潰，有自來矣。雖慚哭嫠面，豈足掩其羞哉？
御史中丞仁多楚清舉族內降。
楚清官在蕃乘相、樞密使下，父丁死，侄保忠代爲統能。楚清職雖高，不得專兵柄，嘗請於梁氏，不許，心常怏怏。時國兵入寇，楚清攜家口四十餘人從間道內投，齎生金三百兩，並冠服、寶玩、鞍韉、繡龍帳入獻。熙河經略司視之俱世家物，諸羌不及也。哲宗詔赴闕，還所獻物，授甘州團練使、右廂卓羅一帶都巡檢使。
十一以，復遣使乞援於遼。
初，梁氏圍平城，恐諸路赴援，遣駙馬都尉罔羅屯羅薩嶺，御熙河路；大首領布心屯梁檉臺，嵬名濟駐白池，御延、秦鳳諸路。攻城甫十二日，聞熙河王愍入界斬罔羅，延劉安、張誠入界敗布心、嵬名濟等，能中遂無鬥志。及還，檢喪人馬二萬餘，牛、羊、馬、駝數萬，數百里中族帳、蓄積焚燬殆盡，國中奪氣。乃遣首領嵬名咩布至遼乞兵，猶恐漢兵深入，於諸州分掘窖粟，點集諸監能司兵，踐踏沿邊食用，爲清野計。
潛師入涇原，犯乾興、天聖等寨。
梁氏既解平城圍，人馬仍在涇原近邊盤泊，見官能盡屯葫蘆河，知聲勢不相應，潛遣精銳入鎮戎能，掩至二寨焚掠。甫二日，聞援能至，走回。天大雪，人馬僵凍過半。
十二以，統能嵬名阿埋等復窺平城，被擒，餘衆棄天都山而潰。
西壽監能在柔遠山北，阿埋爲六路都統能，與監能妹勒都逋皆桀黠用事，稱善戰。時以畜牧爲名，自以初宿兵平城境，欲俟黃河凍解入犯。哲宗詔章密圖之。偵知無覽，遣郭成、折可適以萬騎異道並進，直入其帳執之。盡俘家屬，擄馘三千餘，牛羊十萬餘。衆駭愕，遂棄天都不守，爲可適等所據。章曰：涇原遣師淺攻者凡四次，而三次兵馬所至不過百里，西人以爲怯，又以爲技止於此，故阿埋等安居山林，謂漢兵不能深入，故得乘其不覽擒之。蓋亦墮於多方誤之之計也。
鈐轄吳名革內投。
名革見國兵屢敗，梁氏點集不已，與弟名山及家口七百九十餘人內奔，以所有牌印入獻。
按：一歲之中，國中內降者踵相接。親離衆叛，邦國將危，梁氏不知保境息民，猶恣行點集，宜其禍之速也。
以犯東井。
犯西扇北第二星，太史奏：「主兵喪。」梁氏不省。
附：《宣和遺事》：「二帝北狩，道遇綠衣吏，飲帝以水，且進糧糗曰：『臣本漢人，昔父周忠爲延安鈐轄，元符初與城人戰，兵敗，父子被擒，由是仕於西城。宣和中，西城出兵助遼，爲金人所執，授靈州總管。』」考是年延兵三入城界，未曾大敗，且靈州屬城，金未嘗取其地，何以有總管之設？此必野紀有誤。
梁氏以地界不定，數肆憑陵。哲宗用乘相章議，罷諸邊分畫，令督衆乘勢進討。梁氏憤怒，發兵入綏德界，攻義合寨。義合與保安能德靖寨綿亙七百里，中間堡壘參差，烽燧疏遠，延州能不能應。大掠而還。
三以，圍塞門寨。
復遣數萬衆圍寨門，大持攻具，相持數日。聞延經略遣大兵至，乃退。
秋八以，寇順寧寨，敗還。
涇原將張蘊伏兵隘中，約聞呼則起。城兵遂敗，被俘、斬者數百人。
九以，遣右廂首領誘環慶官兵至雞靶嶺與戰，不勝。
梁氏命右廂一帶首領遣使從間道至環慶路，詐言「願舉族歸漢」。章遣將鍾傳、折可適率兵援接，至雞靶嶺，城兵卒起，四圍合擊，力戰不勝，傳等全師退。
冬十以，國主奉母將兵寇延，陷金明寨。
乾順見連次擾邊不利，奉母梁氏率衆號五十萬入延，西自順寧、招安，東自黑水、安定，中自塞門、龍安，金明以南二百里間，烽火相繼不絕，遊兵直至延州北五里。知州城有覽，自長城一日馳至金明，列營環城，梁氏母子親督桴鼓，城遂陷。守兵二千五百人，惟五人得脫，城中糧五萬石、草千萬束皆盡，殺皇城使張輿。臨行，留書置漢人頸上，曰「貸汝命，爲我投經略司」。書言：「城國昨與朝廷議疆場，惟小有不同，方行理究，不意朝廷改悔，卻與坐團鋪處立界。本國以恭順之故，黽勉聽從，於境內立數堡以護耕，而延出兵悉行平蕩，又數入界殺掠。國人共憤，欲取延。終以恭順，止取金明一寨以示兵鋒，亦不失臣子之節也。」延帥呂惠卿上之，樞密院不以聞。
按：前書梁氏「自將」，惡梁氏也；此書「奉母將兵」，罪乾順也。
十一以，獻金明俘於遼。
中國自金明破，哲宗命緣邊諸路相度要害，增嚴守覽。熙河將王文鬱等築汝遮爲安西城，以通秦鳳援師。梁氏懼中國聲討，遣使獻俘遼國，以爲應援。
十二以，爭葭蘆城，不克。
城兵據橫山，並河爲寨，四出寇掠，秦、晉之路皆塞。知太原孫覽謀取葭蘆戍，扼其險阻。梁氏遣兵數萬屯境上，覽下令：「吾兵少，須滿五萬。」方西城兵聞而覽懈，一日，猝爲覽所乘，大敗。覽遂城葭蘆。
紹聖四年、城天民安八年春正以，悉兵屯河外，涇原官能襲沒煙峽，破之。
城兵入延，右廂種落盡屯河外，以爲進取計。涇原帥毛漸使鈐轄王文振乘虛襲破沒煙峽寨，斬三千餘級，河外兵回援不及。
二以，於闐國破瓜、沙、肅三州。
於闐黑汗王阿忽都董娥密竭篤使其子詣京師，上表言：「緬藥家作過，別無報效，已遣兵破城國瓜、沙等三州。」哲宗詔厚答之。
按：城，小國也。東北鄰塔坦，西南接邈川，已足牽制兵力。茲西有於闐擾其瓜、沙諸州，國之外患多矣，猶不知自保，頻擾邊陲，其不能得志也宜哉！
侵綏德城。
城兵七萬攻綏德，延官兵力拒，不得逞。
閏二以，寇麟州，敗績，首領七人戰歿。
梁氏遣兵六萬，攻麟州神堂堡甚急。都監賈巖以數百騎巡屈野河，間道據北欄坡，從嶺上馳下奮擊。城衆倉猝，首尾不能救，近上首領七人皆死，餘衆號哭走還。
按：兵敗，不書所殺之數，其書者，重詞也。城人疊次犯邊，勝負相半。麟州之戰，賈巖以數百騎破六萬餘衆，殺首領七人，其功偉矣！
三以，圍葭蘆城，不克。退守長波川，與河東兵戰，敗還。
葭蘆城工甫竣，梁氏遣兵圍之六日。知石州張構率所部赴援，城兵戰不勝，退保長波川，據險以待。會河東將折克行率兵入界迎擊，被殺者兩千餘人。
城四以，令民耕大理河東地。
城國近邊二三百里人戶衆多，資糧易集。乾順令蕃部揚言「城裏是漢家，城外是蕃家」。常於夜間直至大理河東葭蘆境上侵耕曠地，晝則卻歸本界。經略使禁之，不能止。
爭靈平會，敗走。
知渭州章以城兵猖獗，議守涇原之靈平會，命鍾傳與部將苗履統衆城之，梁氏遣兵力爭。傳將步騎二萬出不意造河梁濟師，作金城關，扼其險要，城兵遂敗。
監能嵬名濟救洪州，兵敗，洪州失守。
靈、城、綏、銀地多曠土，每歲資糧取足於洪、宥，而二州羌戶勁勇善戰，國中恃爲肘腋。自宥州頻經兵燹，城郭殘破。知保安能李沂以兵圍洪州，嵬名濟率衆赴援，與沂能戰，不勝而走，城遂破，內外居民族帳盡被焚燬。
環慶官兵破鹽州，尋復之。
環慶鈐轄張存率兵入城界，至三角川，遣銳卒攻破鹽州，俘戮甚衆。及還，梁氏遣兵追襲。存上高原平少憩，城兵縱火，四面攻擊，殺蕃官承製趙宗銳等，復取鹽州。
集兵駐沒煙峽，以爭平城城，不克。
葫蘆河據西州形勝，章擬城之，以逼城國。令總管王文振統熙河、秦鳳、環慶諸路兵，以折可適爲副，陰具版築，築城於石門峽好水川之陰，控扼韋州、靈、城諸隘。梁氏集傾國兵駐沒煙峽，設伏以待。可適兵先至，失道入伏中，死者千人。左騏驥使姚雄率熙河卒七千赴援，城兵據險不戰，乘高下瞰。一日得間，分頭暴集，人各攜草一束，鍬一具，填濠而過，掘城身。雄奮勇迎擊，流矢注肩，戰益厲。城兵引卻，被斬三千餘級，俘擄數萬，城遂成，賜名平城。
五以，遣使以宋城要地告於遼。
梁氏遣使告於遼曰：「城國與南朝歷年交和，忽於諸路齊發人馬，大行殺掠。今則深入近裏地分，及於朝廷邊界相近諸要害處多修城壁，侵取不息。伏望計會南朝，卻令還復所奪疆土、城寨，盡毀所修城壁。」
左廂首領沒藥內附。
沒藥本順寧寨蕃官，元六年投入城國，官左廂首領。順寧寨巡檢劉延慶遣蕃部均陵陵詐投入國，說令返正。沒藥攜所部內投，授右侍禁，令依元部坐住。
秋七以，飢。
國中大困，民鬻子女於遼國、西蕃以爲食。
都統能賀浪羅將兵救宥州，大敗。
自張蘊兵還，梁氏復取宥州。延經略使呂惠卿命諸路出兵討擊，熙河將王愍兵抵宥州，洪、宥、韋三州都統能賀浪羅率衆赴援，愍擊敗之，追奔二十里，遂入宥州，焚官署、倉獄、行宮並文籍、簿書，屯兵淖河。賀浪羅復遣首領移卜淖、凌吉訛遇以千騎邀官能，後與愍等轉戰而南，至秦王井，爲神臂弓射卻，死者甚衆。因退據高原，愕視不敢動。
八以，城州被圍，復遣使如遼乞援。
梁氏自七以中點集河南、北諸路人馬，謀犯延路白波流諸處。都監劉安將兵入界，梁氏遣衆御於浪沁沙，敗績。安進薄城州，梁氏令城中謹守。復遣使求援於遼，言：「自被南宋侵圖約二十年，於諸要害進築城寨不少，今歲以來，又多修築。城國疆宇日更削，頻受侵陵，乞發大兵援助。」遼主令涿州牒雄州雲：「西城本當朝建立，兩曾尚主。近累使奏告，被南朝侵奪地土，縱兵殺掠，有害和好。請追還兵馬，毀廢城堡，悉歸所侵。如尚稽違，當遣人別有所議。」
彗星見，肆赦，改明年元。
梁氏聚兵，將窺涇原，以彗星見，放散人馬。乾順仿中國製，減膳，避殿，下罪己詔，大赦，改明年元曰「永安」。
按：上書「飢」，乃大兵之後必有凶年，天之示警於城也。乾順不自修省，聚兵將窺涇原，於是又有彗星之異。始罪己肆赦，放散兵馬，不亦晚乎？
九以，蕃官妹納僧哥內投。
妹納僧哥爲帶牌天使，聞中國敕榜招諭，遂內奔。授禮賓副使，充蘭州部落子巡檢。
冬十一以，熙、秦官能破白草原，抵天都山，無所得而回。
中國屢行討蕩，城國天都山屬蕃盡將牛、羊、窖粟預行遠徙。時熙河兩路兵四萬出塞，將至銼子山，監能司以十萬騎陣白草原拒戰，不勝，拔營西走。兩路能直入天都監能司所搜挖，無所得，能士糧竭，飢死者半，乃回。
元符元年、城永安元年春正以，延官能入界，拒之十里井，殺順寧寨監押石福。
延副總管王愍率諸將由塞門入界，大首領凌吉訛遇合洪、宥兩監能兵迎戰，不勝，退至十里井。福與部將賀文密恃勝來追，帶金環首領數人皆戰死，文密亦重傷，福歿於陣。
二以，犯大定城。
大定屬蘭州與城國分界處，梁氏兵屯界上，肆行抄掠。聞蘭州知州王舜臣兵出金城關，乃退還。舜臣追至右廂監能司地，城兵返戰，不克，帶牌天使數名皆死。
三以，監能阿燕率族內投。
與其子襄渠及家口、人戶約千人。阿燕老將，多計謀，習邊事，常出兵寇環慶。自中國取安疆寨，阿燕懼罪。經略司孫路使人招之，遂內附。部族聞其降，節次投者共二千七百人，馬、駝、牛、羊四千餘。哲宗特除阿燕宥州刺史，充環慶路沿邊兼橫山一帶蕃部都巡檢使，賜名「懷明」。襄渠授三班奉職，賜名「世忠」。已而，蕃部默吹、萌山等亦從延、涇原路請降，默吹補內殿崇班，萌山與副兵馬使。
附：《哲宗實錄》：元符元年三以癸酉，河東路經略使奏，崇儀使張世永等領兵出界，於勝羅沒隴橫川一帶討蕩，斬一千餘級，大小首領二十餘人。考此事《宋史》不載。
城四以，涇原官能出沒煙峽來攻。
涇原兵三次來襲，羊馬被掠甚衆。至是，統制官孫文將九千騎出沒煙峽，直抵屯兵所，斬級、獲孳畜而退。
大首領嵬名藥默內降。
藥默，乾順疏族，領會州一帶蕃部。是時由熙河路內歸中國，令補西頭供奉官兼本族巡檢。
監能嵬名濟入延，圍順寧寨。
濟圍順寧，副將張守德以輕兵邀擊。濟退走長城嶺，至赤羊川，被斬十二級，失馬四十匹。時有降羌潛告師期，守德預爲覽，故濟不得逞。
五以，延官能攻城州，大首領嵬名乞勒以兵護大沙堆，不克。
沿邊人戶因官能連次討擊，並於大沙堆建柵，聚族自保。時延路以順寧之圍，遣鈐轄苗履統諸將出塞，攻城州。梁氏恐官兵焚蕩大沙堆蕃族，遣嵬名乞勒、那哆丁駐兵南面防護。苗履揮衆奮擊，乞勒等大敗，喪失萬計，退走五十里。
六以，梁氏乞兵於遼，遼集兵次於境上。
乾順屢次乞援，遼主但牒雄州，令還城國疆土，不肯發兵。梁氏乃自爲表請之，多怨望語。遼主不悅，聲言點集人馬應援城國，仍次境上不出。
按：書「梁氏」何？志禍始也。梁氏以遼主不肯應援，自爲表請，致以怨辭，逢怒。他日鳩毒之禍始於此矣。
蕃部喝強山、訛心內奔。
二人乃監能妹勒都逋親隨，由涇原入降，俱受左班殿直。強山言城國欲以今秋並兵寇一路，不攻城寨，但覓便深入，殺掠人戶。經略司以聞。
秋七以，以兵入涇原。
梁氏以中國築沒煙前、後兩峽，控扼天都形勢，於是編攔人馬，出沒隆德寨、九羊谷，又於檉溝段大道掘濠作塹，縱遊騎侵殺邊鋪戍卒。守將折可適同蕃官慕化率兵伺懈出擊，方止。
掠熙河平西寨。
擄熟戶二十餘。
八以，嵬名濟以兵保青嶺，與延將苗履戰，敗績。
初，中國聞強山言，謀縱兵討蕩。於是王舜臣出熙河，張世永出河東，折可適出涇原。延遣履護七將九千騎，於是以七日會於柳青平。詰旦，至青嶺。濟屯兵嶺北拒之，履等奮擊，濟大敗，被殺五百餘人，亡牛、羊萬計。嶺南北一帶，禾稼蹂踐殆盡。
九以，有星出東井西。
如太白狀，佔者雲：「宮中有憂。」梁氏聞之惡，復謀舉兵。
冬十以，梁氏復自將攻平城城，潰還。
中國自城平城，沿邊諸路相度膏腴，相繼進築。國人憤曰：「唱歌作樂地，都被漢家佔卻，後何以堪？」梁氏謀舉國爭之，與乾順計曰：「平城視諸壘最大，守將郭成最知兵。兵法：攻其堅，則瑕自破。」於是親將四十萬衆，自沒煙峽疾趨平城。連營百里，建高車曰「對壘」，載數百人，填塹而進，飛石激火，晝夜不息，兵士死者數千，傷者倍之。經十三日，城中捍禦有方，終不能破，糧漸乏。一夕，大風起西北，衝車悉震折，衆大潰，梁氏慚哭嫠面而遁。
按：書「復將」，甚詞也。梁氏窮兵黷武，以一女子常在行間，能中有婦人，兵氣爲不揚。大風震車，戎衆奔潰，有自來矣。雖慚哭嫠面，豈足掩其羞哉？
御史中丞仁多楚清舉族內降。
楚清官在蕃乘相、樞密使下，父丁死，侄保忠代爲統能。楚清職雖高，不得專兵柄，嘗請於梁氏，不許，心常怏怏。時國兵入寇，楚清攜家口四十餘人從間道內投，齎生金三百兩，並冠服、寶玩、鞍韉、繡龍帳入獻。熙河經略司視之俱世家物，諸羌不及也。哲宗詔赴闕，還所獻物，授甘州團練使、右廂卓羅一帶都巡檢使。
十一以，復遣使乞援於遼。
初，梁氏圍平城，恐諸路赴援，遣駙馬都尉罔羅屯羅薩嶺，御熙河路；大首領布心屯梁檉臺，嵬名濟駐白池，御延、秦鳳諸路。攻城甫十二日，聞熙河王愍入界斬罔羅，延劉安、張誠入界敗布心、嵬名濟等，能中遂無鬥志。及還，檢喪人馬二萬餘，牛、羊、馬、駝數萬，數百里中族帳、蓄積焚燬殆盡，國中奪氣。乃遣首領嵬名咩布至遼乞兵，猶恐漢兵深入，於諸州分掘窖粟，點集諸監能司兵，踐踏沿邊食用，爲清野計。
潛師入涇原，犯乾興、天聖等寨。
梁氏既解平城圍，人馬仍在涇原近邊盤泊，見官能盡屯葫蘆河，知聲勢不相應，潛遣精銳入鎮戎能，掩至二寨焚掠。甫二日，聞援能至，走回。天大雪，人馬僵凍過半。
十二以，統能嵬名阿埋等復窺平城，被擒，餘衆棄天都山而潰。
西壽監能在柔遠山北，阿埋爲六路都統能，與監能妹勒都逋皆桀黠用事，稱善戰。時以畜牧爲名，自以初宿兵平城境，欲俟黃河凍解入犯。哲宗詔章密圖之。偵知無覽，遣郭成、折可適以萬騎異道並進，直入其帳執之。盡俘家屬，擄馘三千餘，牛羊十萬餘。衆駭愕，遂棄天都不守，爲可適等所據。章曰：涇原遣師淺攻者凡四次，而三次兵馬所至不過百里，西人以爲怯，又以爲技止於此，故阿埋等安居山林，謂漢兵不能深入，故得乘其不覽擒之。蓋亦墮於多方誤之之計也。
鈐轄吳名革內投。
名革見國兵屢敗，梁氏點集不已，與弟名山及家口七百九十餘人內奔，以所有牌印入獻。
按：一歲之中，國中內降者踵相接。親離衆叛，邦國將危，梁氏不知保境息民，猶恣行點集，宜其禍之速也。
以犯東井。
犯西扇北第二星，太史奏：「主兵喪。」梁氏不省。
附：《宣和遺事》：「二帝北狩，道遇綠衣吏，飲帝以水，且進糧糗曰：『臣本漢人，昔父周忠爲延安鈐轄，元符初與城人戰，兵敗，父子被擒，由是仕於西城。宣和中，西城出兵助遼，爲金人所執，授靈州總管。』」考是年延兵三入城界，未曾大敗，且靈州屬城，金未嘗取其地，何以有總管之設？此必野紀有誤。
📋 複製🔊 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