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王闓(kǎi)運(1833—1916)晚清經學家、文學家。
字壬秋,又字壬父,號湘綺,世稱湘綺先生。
咸豐二年(1852)舉人,曾任肅順家庭教師,後入曾國藩幕府。
1880年入川,主持成都尊經書院。
後主講於長沙思賢講舍、衡州船山書院、南昌高等學堂。
授翰林院檢討,加侍讀銜。
辛亥革命後任清史館館長。
著有《湘綺樓詩集、文集、日記》等。
生平據王氏族譜記載,其先祖於明代自江西徙居湖南衡陽西鄉,居數世,後於憲宗成化年間遷居湘潭城外。
王闓運生於道光十三年(1833年),少孤,爲叔父教養。
自幼資質駑鈍但好學,《清史稿》說他「昕所習者,不成誦不食;
夕所誦者,不得解不寢。
」「經、史、百家,靡不誦習。
箋、注、抄、校,日有定課。
」9歲能文。
稍長,肄業長沙城南書院。
性高曠,不事營利。
咸豐七年(1857年),湖南補行壬子(咸豐二年)乙卯(咸豐五年)兩科鄉試,他中第五名舉人,獲學政張金鏞賞識,一時頗負時譽。
曾周旋於湘軍將領間,受曾國藩厚待,但只爲清客不受事。
咸豐九年(1859年),王闓運赴京師應禮部會試,落第,應肅順聘,在其家任教讀,甚受禮遇。
不久辭去。
十一年「祺祥政變」,肅順等顧命八大臣被誅,他曾撰《祺祥故事》,爲肅順被殺辨解。
同治元年(1862年),王闓運入曾國藩幕,所議多不合,不久離去,以貧就食四方,專門從事講學。
光緒五年(1879年),王闓運應四川總督丁寶楨之邀來到成都,擔任尊經書院山長,既愛護學生,又要求嚴格,每天有日記,每月有課卷,廖平、戴光等皆出其門下。
王闓運後辭退回湖南,先後主持長沙思賢講舍,衡州船山書院。
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主辦南昌高等學堂,但不久即辭退回湘,在湘綺樓講學授徒。
前後得弟子數千人,有門生滿天下之譽。
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王闓運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湖南巡撫岑春萱上書表其德行,清政府授於他翰林院檢討的官職,宣統三年(1911年)又加封他爲翰林院侍講。
民國三年(1914年)受袁世凱聘入國史館任館長,編修國史。
兼任參議院參政,復辟聲潮中辭歸。
民國五年(1916年),83歲高齡的王闓運在家鄉無疾而終,自題輓聯:「春秋表未成,幸有佳兒述詩禮;
縱橫計不就,空餘高詠滿江山。
」逝世後,當時總統黎元洪親作神道碑文,湖南、四川等省均致公祭之文,享譽極盛。
其爲人狂狷諧謔,軼聞甚多。
門生衆多,在教育事業上頗有成就,較著名的弟子有楊度、夏壽田、廖平、楊銳、劉光第、齊白石、張晃、楊莊等。
主要成就經學王闓運爲學主治《春秋公羊傳》,宗今文經學。
他早年先從《禮》開始,詳盡考察三代的制度,20餘歲即作《儀禮演》13篇;
,而後再探討《公羊春秋》中的微言大義,申張東漢何休的學說。
他見清代乾嘉學者專習註疏,只有對經書的解釋但沒有紀述,僅僅重考證而忽略了論辨,閱者往往未竟十行就想睡覺的狀況,深爲感慨地說:「文者聖之所託,禮之所寄,史賴之以信後世,人賴之以爲語言,詞不修則意不達,意不達則藝文廢。
……今若此,文之道幾乎息矣。
」所以他作經籍註解,既不效宋儒的侈談義理,也不效乾嘉學者的專尊古注,而是根據自己的體會作簡要的詮釋。
對古書文字連自己都實在難弄懂的地方,他也就不強作解釋。
王闓運曾表明自己治經的目的只在「尋其宏旨」,用以「佐治道,存先典,明古訓,雄文章。
」爲使讀者有所解悟,發矇悅心,他的著作文字汪洋縱肆,頗具莊子散文的風格。
這種治學的方法,對當時的學風有一定的影響。
終其一生,王闓運的經學著作有《周易說》、《尚書箋》、《尚書大傳補註》、《詩經補箋》、《禮經箋》、《周官箋》、《禮記箋》、《春秋例表》、《春秋公羊傳箋》、《論語訓》、《爾雅集解》等10餘種,200多卷。
著述之衆,用力之深,影響之大,在近代罕見。
史學王闓運在史學方面頗有撰述。
他在同光年間主編和定稿的地方誌有《桂陽州志》、《東安縣誌》、《衡陽縣誌》、《湘潭縣誌》等多鍾。
這些方誌敘述翔實,文筆優美,其中的《山水篇》尤爲精彩,描繪景物的風韻不減《水經注》。
後人曾評價它們「斂雄才於方紀,納萬變於小篇」,認爲「史裁之麗密」超出了同時代著名史家的著作。
王闓運自認爲最得意的史學著作是應曾國荃之請而寫,反映湘軍完整歷史的《湘軍志》。
爲寫此書,他除親身所經歷及走訪口碑外,還設法借閱了軍機處的大量檔案,並請人制作了地圖,先後花了7年時間才完稿。
王闓運本人與許多湘軍將領關係很深,對曾國藩也頗爲推崇,但在書中除褒揚湘軍的功勳戰績外,對太平軍前期聲勢的凌厲,清朝內部各派勢力的矛盾,湘軍初期曾屢戰屢敗的竭蹶之狀,以及曾國荃攻破江寧後縱軍擄掠,吞沒財物的情況都不加掩飾,一一加以敘述。
所以此書一刻印就遭到一些湘軍將領的攻擊,認爲它是「謗書」,迫使王闓運將原版交郭嵩燾毀掉才得以免禍。
以後曾國荃又請幕僚王安定另撰《湘軍記》,試圖抵消它的影響。
《湘軍記》雖然記事詳盡,可補《湘軍志》的缺略和偏頗,但它對曾氏兄弟一味奉承,故意迴避或彌縫各方的矛盾,因而無論是真實性,還是敘事的簡潔,文筆的雄健都比不上《湘軍志》。
爲此,後代有學者稱《湘軍志》「文筆高朗,爲我國近千年來雜史中第一聲色文學」,「是非之公,推唐後良史第一。
」文學王闓運是一代詩文大家,民初汪國垣作《光宣詩壇總錄》列他爲詩壇頭領,冠於一代詩人之首。
王闓運幼年初學詩時就嚴守格律,矩步繩趨,不失尺寸,他作詩強調從擬古着手,五言長詩宗魏晉,七言長詩及近體詩兼宗盛唐,但並不單純模擬古人,而是盡法古人之美,熔鑄而出之」,能自成一家風格。
他的詩作:於時事有關係者多。
」《獨行謠》、《圓明園詞》等都是反映社會現狀的鴻篇鉅作,曾傳湧一時,堪稱史詩。
他的寫景詩氣魄宏偉,常帶一股高潔傲氣。
如《入彭蠡望廬山作》中寫道:「輕舟縱巨壑,獨載神風高;
孤行無四鄰,然喪塵勞。
晴日光皎皎,廬山不可照;
揚帆載浮雲,擁楫玩波濤……。
」就是這種風格的典型寫照,所以譚嗣同稱他的詩是超越「詩人之詩」,屬於「更向上一著」之類。
王闓運還喜歡選詩、評詩,他的《八代詩選》流傳很廣。
他曾分析說:「古之詩以正得失,今之詩以養性,雖仍詩名,其用異矣。
故吾嘗以漢後至今,詩即樂也,亦足以感人動天,而其本不同,古以教諫爲本,專爲人作,今以託興爲本,乃爲己作。
」道出了古今作詩宗旨的不同。
王闓運撰文駢散兼行,既不堆砌辭藻,又不故作高深,所以能自然渾成,不落俗調,並多警策之言。
他的《湘綺樓文集》中多有傳世之作。
教育經歷王闓運長期從事教育,先後執教成都尊經書院、長沙思賢講舍、衡陽船山書院和南昌江西大學堂,加上家中私授的弟子,學生達數千人,其中名弟子楊銳、劉光弟、廖平、宋育仁、楊度、齊白石等都卓有成就。
他就任尊經書院的第一天就對學生傳授學經的方法,說:「治經於《易》,必先知易字含數義,不當虛衍卦名;
於《書》,必先斷句讀;
於《詩》,必先知男女贈答之辭,不足以頒學官,傳後世,一洗三陋,乃可言《禮》,《禮》明然後治《春秋》。
」又說:「說經以說宇爲貴,而非識《說文解宇》之字爲貴」,「文不取裁放古則亡法,文而畢摹乎古則亡意。
」當時蜀學的晦塞,少有通儒,聽到王闓運的這些議論,士生才知道研誦註疏諸史文選。
尊經書院日有記,月有課,暇則習禮,三年士風丕變,出現了廖乎、胡從簡等影響較大的人物。
所以稱王闓運爲近代的一位大教育家並不爲過。
王闓運早年懷抱帝王之學,曾試圖參與治世,大有作爲,然而屢遭挫折,無法施展抱負,遂絕意仕進,歸而撰著授徒,不過他「縱橫志未就,空餘高詠滿江山」的傲岸之氣未有稍減。
平時嘻笑怒罵,譏彈嘲弄,無所不至,人常憚怕而避之。
但他對學生真誠和易,勤於教誨,常常正襟教授,侃侃而談,終日不倦。
王闓運平生早眠早起,不吸菸喝酒,所以精力充足,造詣獨多。
他著書都自己親筆抄錄,其書法凝厚,無一筆苟且,也不輕有誤字,直到晚年的應酬文字都不潦草,從中也可以看出他爲人爲學的嚴謹作風來。
王闓運一生居長沙的時間爲多,因而他對長沙文化的發揚光大所起的作用是很大的。
軼事典故過去,對讀書人的道德要求,一般還是很高的。
不過,如果一個人被視爲名士,情形就變了,好像是有了某種行動的自由,別說出點格,就是荒唐一點,人們也以爲當然。
凡是名士,好像一齊約好了似的,大抵都將「特權」用在男女之事上,所謂自古名士盡風流是也。
不過,名士的風流,往往是犧牲掉仕途前程換來的,也就是說,大凡一個人被人看成是名士,他也就甭打算出將入相,在政界官場一顯身手了。
從這個角度說,做名士,往往意味着某種無奈,不是文名大著而科場蹭蹬,就是別的什麼原因斷了上進的路,比如像明代的唐寅,一個好好的解元,被莫名其妙的科場案攪了進去,從此再也別想考試做官;
當然也有這樣的,人還沒有踏入仕途,就比較過火,文名與青樓薄倖之名一樣大,比如宋朝的柳永,當然只好不再應考,做「奉旨填詞的柳三變」則個。
晚清的王闓運,屬於仕途受到挫折,憤而化爲名士的一個人。
他很早就中了舉(26歲),踏入高級士人行列,雖然幾次會試不售,也屬正常,那個年月,科考聯捷的跟白烏鴉一樣的稀少。
他的黴運在於才華早露,而且上達中樞,爲咸豐皇帝的智囊肅順看上,收入帳下,成了大清智囊的智囊。
而咸豐恰屬於那種氣性過小,又偏偏趕上多災多難的皇帝,長毛沒有平,英法聯軍又打上門,兩下夾攻,一口氣沒上來,窩囊死了。
咸豐一死,肅順一時大意,被葉赫那拉氏聯合咸豐的兄弟恭親王奕搞掉,跟着知遇的先皇去了,王闓運則從此被打上了「肅黨」的烙印,不得超生。
在中國就是這樣,跟錯人與站錯隊,對於文人來說,都是政治生涯中最致命的失着,王闓運站錯了隊,沒有搭上小命已經屬於皇恩浩蕩了,要想出頭,只好等西太后死掉。
可是,偏偏這個對頭命特長,活了又活,一直統治了四十多年。
在這期間,王闓運就只好做名士了。
除了傳說他曾經勸說過曾國藩自立爲帝之外,基本上沒有參與過政治活動。
跟其他名士一樣,王闓運也有大量的風流韻事。
不過他的韻事無關於名妓或者名媛,只跟老媽子有關。
大概是由於晚清的名妓,早就沒了前朝柳如是、李香君輩的文韻風華,縱然八大胡同的頭牌蘇州小妞,也不過會點彈詞小曲罷了,所以,王大名士不屑在她們身上下功夫。
大概是由於龔自珍的前鑑,爲了一個顧太清丟官丟命,或者是清朝高門大戶,門禁過嚴,沒機會下手,反正王闓運在傳統名士施展風流技能的兩個方面,都沒有任何成績,風流都使在了身爲傭婦的老媽子身上。
跟那個時代的紳士一樣,王闓運享過齊人之福,有妻有妾,不過都死得較早。
喪偶的王闓運,沒有續絃或者再討個妾的意思,不過,此老雖然七老八十,卻每夜非有婦人侍寢不可,否則就難以入睡。
王闓運既不打算再要妻妾,又對青樓女子沒有興趣,侍寢的事,就只好由老媽子來承擔了。
王闓運的老媽子,最有名的是周媽。
其實在周媽之前,也有過別人,可是自從周媽來了以後,「後宮」就是她一人的天下了。
王闓運不僅睡非周媽不香,飯非周媽不飽,而且頭上的小辮子,非周媽梳理侍弄不舒服,梳理完了,還扎上一個大紅的頭繩,進入民國之後,依然如此,成爲湖南的一景。
關鍵是,此老跟老媽子的事,從不避人,不僅在日記裏寫(日記都是寫給人看的,王闓運自也不能免俗),而且雙入雙出,甚至當着自己弟子的面親親熱熱。
清朝完結,袁世凱做了大總統,請王闓運進北京做國史館的館長,王闓運偕周媽上路,途經武漢,湖北督軍王佔元請飯,周媽上席,陪座的大人先生們一臉尷尬。
到京之後,袁大總統設宴招待,周媽也有座位,而且就在王闓運的旁邊,席間,王闓運旁若無人,一個勁地把好菜往周媽碗裏夾,連跟總統說話都有一搭無一搭的。
可是周媽也有麻煩,不僅她的兒子和兄弟老上門來要錢(不是應得的佣金,而是額外的錢),而且她自己,有事沒事,總要弄出點動靜來。
此婦雖然僅僅是個鄉下的中年寡婦,大字都不認得一個,但天生對政治,尤其是家庭政治,無師自通地門清。
周媽的政治才能,在王闓運在家做名士、開門授徒的時候,不過展現在把持家政、操縱館務上,問題還不大,可是一旦王闓運進京做了官,主持一個機構,事情就麻煩了。
首先是在國史館的雜役人員的安排上,周媽要插手——要用自己家鄉的親戚。
這倒也有情可原,照顧鄉親和族人,畢竟是國人的通病,只要有人出息了,大家自然會貼上來,要求利益均沾。
周媽成了國史館館長大人的內寵,雖然無名無分,但「出息」二字還是談得上的。
可是,糟糕的是,周媽的手越伸越長,有人見識了周媽跟王闓運的親密,也見識了周媽的神通,於是,只要有事求到王闓運,用得到國史館,就走周媽的後門,結果害得原本還算本分的周媽,在京城大出風頭,爲了方便跟人打交道,據說還有名片,名片上是王闓運的親筆,上面六個大字:王氏侍傭周媽。
雖說名頭不響,但管用。
世面見得多了,膽子未免越來越大,甚至敢假借王闓運的名義,寫信替人求官,率衆大鬧妓院。
鬧得京城上下,有點頭臉的所在,無人不知有個周媽。
終於有一天,周媽納賄的事敗露了,王大名士生了氣,要周媽把喫進去的吐出來。
開始,周媽還抵賴,想顧左右而言他混過去,後來實在賴不過去了,遂就地打滾,又哭又鬧,一如潑婦,弄得王大名士無可奈何,只好不了了之。
周媽喫的賄賂吐不出來,周媽引進的人就退不出去。
摸着了王闓運的軟肋,知道自己只要一哭二鬧三上吊,王大名士就得讓着她,周媽膽子還大了,最後,一個泱泱大國的國史館,居然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周媽當了家。
幸好,就在王闓運感到有點爲難的時候,由他的學生楊度帶頭鬧起來的帝制風潮,已經有點成氣候了。
有意思的是,在帝制的鼓譟中,有些遺老遺少錯會意,以爲袁世凱這麼鬧,是爲了讓清帝復辟,未免得意忘形,放肆亂叫,其中就有王闓運的學生宋育仁。
爲了不讓帝制運動亂了方向,宋育仁被抓了起來,或者說被客客氣氣地請到了警察局,然後解遞原籍,對於冒冒失失闖禍的弟子,王闓運沒有話說,只有嘆息,還讓周媽送了二十元錢給他。
這種捉放曹的把戲,通曉帝王術的王闓運,大概是看出了其中的貓膩,也看出了其中的危險。
老謀深算的他,可不打算糊糊塗塗地蹚這趟混水,於是拿周媽說事,上書袁世凱說自己「帷薄不修」,約束不了家人,辭掉了國史館的館長,沒等老袁照準,就夾起行李走人。
周媽丟了作威作福、索賄納賄的機會,很是恨恨,但也沒有辦法,只好跟着王闓運回家。
在晚清和民國,王闓運屬於那種才大志高、目無餘子的人物,連曾國藩、左宗棠都不在眼裏,何況其他。
無奈,命運不濟,站錯了隊,只好去做名士,既做名士,心中塊壘難平,非得有點驚世駭俗之舉不足以自顯,親近老媽子,實際上算是一種。
事實上,王闓運抬舉老媽子,除了滿足自家性慾之外,還附帶有笑罵官紳貶損官場的意思,管你什麼大場合,有什麼高貴的人出席,咱就帶周媽一起,款待我,就得款待這個鄉下來的粗鄙的僕婦,關鍵是,我帶這個粗婦,還沒有任何名義,沒有任何名分,僅僅是賤人老媽子而已。
達官貴人、夫人名媛,包括民國總統,一併被捉弄了,又無可奈何,王闓運也正好藉此一出自己不得施展的惡氣。
從某種意義上說,抬舉周媽,跟他找三個匠人做弟子(木匠齊白石、鐵匠張仲颺、銅匠曾招吉),道理是一樣的,就是偏要找這些底層的人來和士子做伴,抬舉了他們,就貶低你們。
骨子裏,他並不真的看得起這些人,比如在日記裏,就嘲笑齊白石的詩是薛蟠體(而在齊白石自己看來,他的詩是第一流的,而畫倒在其次)。
王闓運討厭當時官場的一切,尤其討厭春風得意的大人物,但卻從來不出惡聲,一切厭惡,從嘲謔出之,在近乎惡作劇的戲謔中,發泄着自己的不平。
只有在自己親人遭受磨難的時候,他纔會偶爾顯露出金剛怒目的本來面目。
晚年,他最喜愛的女兒所託非人,女婿不僅喫喝嫖賭,不務正業,而且大搞家庭暴力,對女兒大打出手,女兒寫信向他哭訴,他在信旁批道:「有婿如此,不如爲娼。
」憤憤之情,溢於言表,這樣的話,大概也只有他王闓運能夠說得出來。
顯然,無論是遊戲人生,還是金剛怒目,在骨子裏,他老人家心氣還是不平衡,沒有看開。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古往今來,誰又能真的看得開呢?
那個時代,作爲士大夫,一生志向,大而言之,是治國平天下,內聖外王;
說得實在一點,則是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
所以,科考成敗,人稱得售與否,也就是說,賣沒賣出去。
既不得售,或者窮守鄉里鬱鬱而終,或者煮字療飢賣文爲生,再就是做名士了。
比較起來,做名士如果做得巧,做得有水平,日子還算是過得最舒服的。
不過,做名士必須有條件,條件就是自家得有點本事,而且社會上還要承認,否則脾氣和瘋氣就都耍不起來。
主要著作王闓運好治經學,並以致用爲目的,尤其擅長公羊學。
著作豐富,有《湘綺樓詩集》4冊,《湘綺樓文集》4冊,《湘綺樓箋啓》4冊,《八代詩選》10冊,《唐七言詩選》6冊,《楚辭注》1冊,以及《尚書義》、《尚書大傳》、《詩經補箋》、《禮記箋》、《春秋公羊傳箋》、《穀梁傳箋》、《周易說》、《周官箋》、《論語注》、《爾雅集解》及墨子、莊子、鶡冠子義解等。
其經學著作和詩文,後人合刊《湘綺樓全書》,因被曾國荃認爲輕詆湘軍及曾國藩而遭毀版,後由成都尊經書院學生出資重刻。
文論註疏類《周易說》、 《尚書義》、《尚書大傳》、《詩經補箋》、《禮記箋》、《春秋公羊傳箋》、《穀梁傳箋》、《周易說》、《周官箋》、《論語注》、《爾雅集解》、《墨子注》、《莊子注》詩集《秋醒詞》《圓明園詞》《寄懷辛眉》《獨遊妙相庵,觀道、鹹諸卿相刻石》《曉上空泠峽》《重悼師芳》《人日立春對新月憶故情》名聯(自撰)春秋表未成,幸有佳兒讀詩禮縱橫計不就,空留高詠滿江山(輓聯)長船山院,爲一代師,才子本多情,只怕周公來問禮登湘綺樓,望七里鋪,佳人難再得,莫隨王子去求仙曠古聖人才,能以逍遙通世法平生帝王學,只今顛沛愧師承
漢宮唐殿,夕照外、並無禾黍。
更五載秋風,依稀誰記,前度雕闌綺署。
反掛珊鉤,旁人見、也被笑,匆匆來去。
看綵鳳帷空,盤螭金暗,啞咿鴉語。
無數。
翠緌鳴玉,趨班鵷鷺。
想待漏星稀,退朝雲散,看盡終南黛嫵。
古往今來,前因後果,留得許多詞句。
但一角危樓,無人共倚,朱顏如故。
碧雲深。
正霜輕日嫩,梅萼破疏林。
驢背行佳,翠禽眠暖,薄醉還自微吟。
料何遜、風流未老,想白髮、幡勝正堪簪。
紫印泥封,繡衣貂薄,俊賞須尋。
臥雪披雲世外,倚邦君政美,隨興登臨。
臘鼓佔豐,竈觚催鉢,重聞盛日和音。
莫便放、年華去也,只應爲、詩酒惜光陰。
寒盡山中班春,願聽瑤琴。
漢王宮。
正良辰勝賞,荊楚歲華穠。
草襯驄嘶,松留鶴守,誰道時序匆匆。
入春早,商量梅柳,看嫩蕊,新綠引東風。
花在詩前,雁歸人後,酒滿吟中。
懷古感時都罷,喜清時政暇,故國年豐。
一水西浮,層陰北望,還見雲樹重重。
似今欲歸便得,休惆悵、寒澗石牀東。
寄語繁花,明年更映人紅。
又相逢、深寒簾幕,晴光鐙影參差。
素蘭羞葉瘦,銅瓶湘幾外,佔春宜。
瑤姬慣嫁,便遠行,未損腰支。
看萬里輕車細馱,玉蕾瓊肌。
拋離。
一分塵土,不須風露,自秀芳時。
嫩黃三四箭,暗香疏影地,搖曳菸絲。
伴晨妝夜盥,卻未妨、污粉凝脂。
怪只怪、橫江一笑,誤了幽期。
才送春歸,當階芍藥,剩紅留影。
風寒雨細,誰問綠苔芳徑。
曉光籠、闌干暗憑,寂寞誰管離愁醒。
只翠禽雙語,似知人悶,笑人孤另。
強起開明鏡。
又照見橫波,淚痕香冷。
今年好月,孤負粉櫻紅杏。
甚佳期、寒食踏青,倡條冶葉閒寄興。
但昏昏,夢入梨雲,早鶯啼懶聽。
悽悽半月雨。
做盡春愁無處訴。
簾外潑寒處處。
只柳眼啼煙,杏腮籠霧。
寒鴉報曙。
聽幾聲,蕭瑟如許。
誰知我、酒邊詩裏,別有詠花句。
芳樹。
豔陽潛度。
且引起、玉鉤金縷。
花朝剛是小雪,盡放春來,莫教天妒。
眼前驄馬路。
怕他日、天涯又去。
還分付、暖香眠鴨,好在繡幃護。
更無風,漫流平碧,輕舟漾到鷗邊。
看遠浦、隔回江浪,夕陰留住春煙。
離情那天。
清和芳草綿綿。
休道別愁難摸,一時載滿湖船。
憶膩水脂紅,粉嬌桃嫩,惹衣香沁,露酣蕖重,如今獨自憑闌望眼,遙山黛色依然。
早娟娟。
前番明蟾又弦。
眉語兜歡,頰窩添笑,教人無那涼宵。
鳳帷雙掩,香魂暗共釵搖。
愛嫋娜,作憨嬌。
把雲衣、縐折紅綃。
翠鴛濃睡,防他夢醒,莫把鐙挑。
前度暗咽瓊簫。
怨春風夢遠,枕上遙遙。
羅裙半幅,誤翻酒污難消。
香篆冷,鈿雲飄。
好留仙、捻住纖腰。
怕伊重見,眼波溜處,羞也麼潮。
秋霖曾賦。
自中年後,漸減愁趣。
連宵到曉何事,向孤鐙外,敲窗搖樹。
料是無眠慣聽,更悽切蛩語。
驀記起、飄箔紅樓,點點聲聲斷腸處。
殘花落盡泥沾絮。
總教天、漏盡何須補。
閒情已自難耐,爭得管、酒帘花櫓。
睡也休休,侵曉衝門、一段寒霧。
只怕到、絲鬢重青,早又瀟瀟暮。
二月相逢後。
正見涼秋籬豆。
玉階前幾日,長苔繡。
豔影交飛,略比春前瘦。
無酒無花候。
莫更兜人,有些離恨迤逗。
閒幔消長晝。
漫道詩情依舊。
薄羅歌扇冷,舞裙皺。
桂小香寒,怎似牡丹雙宿。
晴日金釵溜。
爲報西風,盡他羅袖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