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顧貞觀(1637-1714)清代文學家。原名華文,字遠平、華峯,亦作華封,號梁汾,江蘇無錫人。明末東林黨人顧憲成四世孫。康熙五年舉人,擢祕書院典籍。曾館納蘭相國家,與相國子納蘭性德交契,康熙二十三年致仕,讀書終老。貞觀工詩文,詞名尤著,著有《彈指詞》、《積書巖集》等。顧貞觀與陳維嵩、朱彝尊並稱明末清初“詞家三絕”,同時又與納蘭性德、曹貞吉共享“京華三絕”之譽。
【驚世友情】
清順治十五年(1658),其好友吳兆騫因科場舞弊案被株連而流放寧古塔(今黑龍江寧安)。顧貞觀好友吳兆騫被遣送到黑龍江戍邊時,顧貞觀爲好友蒙受不白之冤感到怨痛,立下「必歸季子」的誓言。但這個案件是順治皇帝所親定,康熙皇帝並無昭雪之意,當顧貞觀接到吳兆騫從戍邊寄來一信時,才知吳在戍邊的苦況:「塞外苦寒,四時冰雪,鳴鏑呼風,哀笳帶血,一身飄寄,雙鬢漸星。婦復多病,一男兩女,藜藿不充,回念老母,煢然在堂,迢遞關河,歸省無日……」。時顧貞觀在北京,作《金縷曲》詞兩首贈之,哀怨情深,被稱爲「千古絕調」。
顧貞觀讀信後,悽傷流淚,深知身居絕塞的好友再經不起風霜雨雪的摧殘,救友生還已到刻不容緩之時了。顧貞觀沒有忘記「烏頭馬角終相救」的許諾,請求納蘭性德在明珠面前爲吳說情。當他瞭解到朝廷中有一些身居要職的官員,如蘇州的宋德宜,崑山的徐乾學等,過去與吳都有過交往,因而連日奔走於這些權貴之門,希望他們顧念舊情,能爲營救吳兆騫助一臂之力,誰知人情淡薄,世態炎涼,這些已飛黃騰達的士林雋秀根本不願爲人解難,顧貞觀一籌莫展,百感交集,於是揮筆寫下了《金縷曲》二首,作爲給吳兆騫的覆信,其中第一首寫道:
「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維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冰與雪,周旋久。淚痕莫滴牛衣透,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夠?此似紅顏多命薄,更不如今還有,只絕塞,苦寒難受。廿載包胥承一諾,盼烏頭馬角終相救,置此札,兄懷袖。」 二闋《金縷曲》,對患難之友、「悲之深,慰之至」,丁寧告戒,無一字不從肺腑中流出。這種忠貞生死之誼,至情之作。所以被人傳誦爲「贖命詞」,成爲清詞中的壓卷之作。 後吳兆騫被釋歸來,到明珠府上拜謝,在一間屋內自壁上,見到題字:「顧梁汾爲松陵才子吳漢槎屈膝處」,方知顧貞觀爲他的生還竭盡了心力。
康熙十五年,大學士明珠慕顧貞觀的才名,聘其爲子納蘭性德授課。納蘭性德亦爲清初著名詞人,二人遂成忘年交。康熙十七年清廷開「博學鴻詞科」網羅漢族士大夫。著名文人學者朱彝尊、陳維崧、嚴繩孫、姜宸英等人都被薦至京,會試中式任翰林院檢討等職。顧貞觀、納蘭性德與他們經常聚會,吟詠唱和,促進了清初詞壇的興盛。顧貞觀在京期間,還爲納蘭性德編訂了《飲水詞》集。
嚴繩孫、朱彝尊、陳維崧、姜宸英這些人中尤其和容若交厚的是顧貞觀。他彷彿是一面鏡子,是容若對於友情的全部映照,折出這個人生命中的另一半熱情。
顧貞觀字華峯,號梁汾,與嚴繩孫同爲無錫才子,生性狷介,爲人有俠氣。他與吳漢槎是至交好友,吳漢槎落難後,他百般設法營救,納蘭爲人稱道的營救吳漢槎一事就是在他的極力斡旋下完成的。
顧貞觀本身也是明代東林黨人之後,文名卓著,著有《積書巖集》和《彈指詞》。有才識,但時運不濟,一生沉淪下僚。康熙十五年(1676年)應明珠之聘,爲納蘭家西賓,容若與他一見如故,並引爲摯友。
容若初見他即在《側帽投壺圖》上題了一首《金縷曲》,當中有「一日心期千劫在,後身緣,恐結他生裏。然諾重,君須記」之語,這樣熱烈的表達,全情投入,對情感內斂的容若來說是極爲少見的。閱遍《飲水詞》,納蘭與他的交酬之作舉不勝舉,而內心對於顧貞觀 的信任和依賴然已不僅僅是朋友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顧貞觀這個局外人都知道感嘆:「家家爭唱飲水詞,納蘭心事幾人知? ▲
【生平】
明崇禎十年(1637)顧貞觀出生於無錫。曾祖顧憲成,是晚明東林學派的領袖;祖父顧與渟,四川夔州知府;父親顧樞,才高博學,爲東林學派另一領袖高攀龍的門生。母親王夫人也是生長於詩書之家。貞觀稟性聰穎,幼習經史,尤喜古詩詞。長兄景文、次兄廷文、姊貞立、弟衡之,都具才名。少年時代,貞觀即參加了由吳江名士吳兆騫兄弟主盟的「慎交社」。該社中他年紀最小,卻「飛觴賦詩,才氣橫溢」,與聲望甚隆的吳兆騫齊名並結爲生死之交。順治十一年(1654)又與同鄉數人結「雲門社」於家鄉無錫惠山,此社會聚了姜宸英、汪琬、湯斌等江南諸多名士。
大約在順治末年,貞觀辭親遠遊,到達京師,康熙元年(1662)以「落葉滿天聲似雨,關卿何事不成眠」之句而受知於尚書龔鼎孳和大學士魏裔介。清康熙三年(1664),顧貞觀任祕書院中書舍人。康熙五年(1666)中舉,改任國史院典籍,官至內閣中書。次年康熙南巡,他作爲扈從隨侍左右。在國史院任典籍期間,曾修訂其曾祖顧憲成的年譜《顧端文公年譜》,又爲其父編定文集《庸庵公日鈔》。康熙十年,因受同僚排擠,落職歸裏,自稱「第一飄零詞客」。
康熙十五年(1676)經國子監祭酒徐元文推薦,入內閣大學士明珠府中住塾師,與權相明珠之子納蘭性德相識,成爲交契篤深的摯友。《清稗類鈔》作者徐珂說:「容若風雅好友,座客常滿,與無錫顧梁汾舍人貞觀尤契,旬日不見則不歡。梁汾詣容若,恆登樓去梯,不令去,不談則日夕。」二人曾合力營救以「丁酉科場案」而蒙冤被遺戍寧古塔的好友吳兆騫,轟動大江南北。
康熙二十年(1681),顧貞觀回無錫爲母丁憂期間,曾幫助修訂《廬州郡志》。又按惠山聽松庵竹茶爐舊制,仿造了一隻竹茶爐,不少名士題詞賦詩以記其事,後由納蘭性德匯成《竹爐新詠》。
康熙二十三年(1684)、二十四年(1685),兆騫、性德先後病故,令貞觀悲痛不已,在性德逝世的第二年即迴歸故里,在家鄉無錫的惠山腳下、祖祠之旁修建了三楹書屋,名之爲「積書巖」。從此避世隱逸,心無旁騖,日夜擁讀,一改風流倜儻、熱衷交遊的生活。
康熙五十三年(1714),貞觀卒於故里。臨終前將平生之詩選出四十首,授門人杜詔謀刻問梓。自稱此作皆「味在酸鹹外者」。故其著述雖豐而存詩不多。 ▲
【文學成就】
貞觀、性德作詞主張「舒寫性靈」,其詞極情之至、質樸自然、雄於學養而又能創新出變,秦賡彤在《彈指詞·序》中說:「先司寇題語有云:本朝詞家,以彈指爲最。竊展卷誦之,驚爲自古詞家所未有,蓋唐宋以來詞格,凡幾變矣,先生之詞,窮其變而會通,而極其至。神明變化,開前人未開之境,洵乎爲一代之詞宗,而嘆先司寇公評騭之當也。」陳廷焯《白雨齋詞話》曾論顧貞觀曰:「顧華峯詞全以情勝,是高人一著處」。顧貞觀詞,以〔金縷曲〕《寄吳漢槎寧古塔,以詞代書,丙辰冬寓京師千佛寺冰雪中作》兩首最佳,以詞代書信,純用白描,纏綿懇切,感人極深。納蘭性德讀後嘆爲:「河梁生別之詩,山陽死友之傳,得此而三。」(詞後自注陳廷焯評他的〔賀新郎〕兩闋說:「只如家常說話,而痛快淋漓,宛轉反覆,兩人心跡,一一如見」(《白雨齋詞話》)。
其餘作品,亦幽豔圓朗,以情韻勝。如〔眼兒媚〕《手卷湘簾雨初收》、〔金縷曲〕《秋暮登雨花臺》、〔百字令〕《荊溪雨泊》,用史梅溪韻留別陳其年、史蝶庵諸同學、〔石州慢〕《御河爲漕艘所阻》等首皆是杜詔爲他的詞作序,把他和陳維崧、朱彝尊等相提並論,可見其受人推重。
著有《纑塘集》、《彈指詞》,編有《唐五代詞刪》、《宋詞刪》,又有與納蘭性德合編《今(一作近)詞初集》。其中《彈指詞》聲傳海外,與陳維崧、朱彝尊稱詞家三絕。曾續成其曾祖父所編著的《顧端文年譜》(端文是顧憲成的諡號),文字簡賅。 ▲
趁西風、搗衣聲急,江關倦客愁絕。
何況夜來,寒重和砧也歇。
荒雞叫落一天霜,獨雁催沉三更月。
欲掩殘編,只應無奈,酒醒時節。
蘆簾此際悲咽。
便鞋兒夢好,待歸方說。
頻呵素手,剪刀停對垂紅淚。
燈花結、料不成眠,且倚薰籠,冷灰重撥。
寄吳漢槎寧古塔,以詞代書,丙辰冬,寓京師千佛寺,冰雪中作。
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冰與雪,周旋久。
淚痕莫滴牛衣透,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夠?比似紅顏多命薄,更不如今還有。只絕塞,苦寒難受。廿載包胥承一諾,盼烏頭馬角終相救。置此札,君懷袖。
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
湔裙獨上小漁磯,襪羅微濺春泥。一篙生綠畫橋低,昨夜前溪。
回首楝花風急,催歸暮雨霏霏。撲天香絮擁悽迷,南北東西。
玉纖暗數佳期近,已到也、忽生幽恨。恨無端、添葉與青梧,倒減卻、黃楊一寸。
天公定亦憐嬌俊,念兒女,經年愁損。早收回、溽暑換清商,翻借作,蘭秋重閏。
天然一幀荊關畫,誰打稿,斜陽下?歷歷水殘山剩也。亂鴉千點,落鴻孤煙,中有漁樵話。
登臨我亦悲秋者,向蔓草平原淚盈把。自古有情終不化。青娥冢上,東風野火,燒出鴛鴦瓦。
不是圖中是夢中。
非花非霧隔簾櫳。
窄衫低髻正相同。
清脆鈴聲檐鴿夜,悠揚燈影紙鳶風。
此時攜手月溟濛。
物外幽情世外姿。
凍雲深護最高枝。
小樓風月獨醒時。
一片冷香惟有夢,十分清瘦更無詩。
待他移影說相思。
今夕何年,偏覺漏喧人醉。
星毬高揭,是星娥手綴。
千樹寶華,寧讓六宮剪採。
幽歡剛趁,密傳詩迷。
走過紅橋,第三條、忽復會。
踏歌聲裏,聽搔頭玉墜。
明月暗塵,攙入暖香寒翠。
爲伊耽擱,梅花清睡。
擁爐人倦,向煮雪聲中,坐愁愁坐。
巡檐數朵。
爲丁寧玉笛,莫教吹破。
酷愛高寒,紙帳一番清課。
肯閒過。
不律隃糜,那禁慵墮。
舊約何曾果。
記徙倚朱樓,迷藏香徑。
延緣畫舸。
正離魂欲接,斷煙橫鎖。
怕夢醒時,盼煞滿城燈火。
問誰個。
掩紗窗、更愁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