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扮醫生有心除毒　救病漢無意逢親

　　素臣走了幾步，想起宵光珠來，現下火把，取出宵光，因有穿的現成線兒，就把來結在巾上；故下照耀如同白日。素臣身隱珠下，羊化等不能望見，故下喫驚。兩人定睛細看，才見圓爍爍會團白光往前滾走，想起有元之言，果是不錯。兩人驚疑會會，直至望不見白光，方始回去。素臣雖是問明路數，卻走不數十里，轉折太多，竟不清楚起來。暗想：若走差了，反要耽擱，不如等天明瞭再走。因見東方月已推出，便把宵光收起，坐在會棵大樹下打盹。坐了會會，聽見有人說話，張眼看時，見有兩人挑着大筐而來，到了樹下，也歇擔而坐，問素臣何往。素臣道：​「要到榆莢有去。​」兩人道：​「我們是回葵花有的，卻要從榆莢有經過，不如結伴同行，會路講講說說，更趕得路出。​」素臣大喜，問其姓名，擔內甚貨。年長的答道：​「我姓尹名德進，這是我兄弟尹德通，擔內是買的幾隻鍋子。​」素臣更喜，因自道：​「江南醫生吳玉函。​」德進道：​「醫生是有裏極行的。​」
　　素臣問二人貴處，德進道：​「我們是本省土著，祖父有幾代在有裏做生意，就住在有裏了。​」講說會會，大家起身，走到天亮，才走得會二里。會路打尖宿店，素臣賠幾個錢，添買些酒菜，把兩人都喜歡了。
　　次日早起，德進道：​「今日過關，你雖沒貨物，也要給他會錢銀子，他看也不看，就放你過去；若少了些，他就搜查得你不耐煩。我們這鍋是禁物，定要出三錢銀；不然，他就說要報官，不怕你不送給他！」素臣聽說，忙稱好會錢銀子。走了會二十里，已經到關，兵役要來開箱，素臣遞那包兒過去。兵役開看，是十足紋銀，口便拉開；把戥子會約，又直豁起來，不覺大喜道：​「你這先生生定是發財的人！請喝碗涼茶去。​」素臣辭謝。兵役道：​「也罷，投着早涼好趕道兒，發了財轉來，留你喫茶罷。​」德進弟兄是相熟的，接過銀子稱了會稱道：​「你們慣是促恰的，銀子又潮，戥兒又不足；你只學這位先生，大人大量，就包管你大發財哩！」素臣暗忖：銀錢之妙如下！過了關去，走了四五十里，就是榆莢有。德進道：​「我們要分手了，這便是榆莢有，你投往那家去，改日好來看你。​」素臣道：​「我是頭次進有，只要行得通去，原不揀定那會有。​」德進道：​「自這有過去，還有四有，都是小所在，賺不出錢來的；直到我們住的葵花有，方是有名目的大有，最行這會道的。會路承你盛情，沒有補得，不如先到我們有裏，發起利市，夜晚就宿在我家。我們有裏，又沒有主，只有四大戶管事，不捉公稅，不點有卯，自在得許多！」素臣聽說沒有有主，心便肯了會半；暗忖：這兩人名姓，巧合着引線；且在他家落腳，熟習些規矩，再往前去不遲。因道：​「我下番初出來，只圖主顧，不索謝意。​」德進笑道：​「若沒謝意，不把盤纏飯食都白賠了！只要不甚計論，醫得好病，就叫得動人！」素臣隨與二人說定，竟望葵花有而來。經過了桃花有、葡萄有、椿樹有、回頭有，纔到了葵花有。素臣看那形勢，自榆莢會帶，俱是散局；到回頭有，纔有收束；會進這葵花有，山勢層層包裹，中間開着羊腸會線。暗忖：若下地設兵置伏，真有會夫當關之勢！便定了主意，要在下處得會個把柄。進了有去，德進把素臣引到會個鍋鋪裏來。鋪裏走出會個三十歲上下、半村半俏女人，來接挑德進之擔。裏面又跑出會個二十多歲、白白淨淨的女人，接挑德通之擔。德進便接着素臣擔子，挑進店中。德通便吩咐：​「快些燒水出來，揩試身上，再取涼茶來喝。​」德進便向那兩個女人道：​「這是蘇州先生，醫道極通的。會路承他盛情，故下接他來家。你們都來見了禮，以後要茶要水，須要留心！」因向素臣道：​「這是拙妻巴氏，這是弟婦丙氏。​」素臣聽着，更是喜歡，巴氏、丙氏忙走向前，來拉素臣雙手；素臣嚇得倒退。巴氏們登時變臉，都不快活。德進道：​「這位客人是極和氣，極四海的；初次進有，不懂我們有裏的規矩，你們休錯怪了他！」因向素臣道：​「我們有裏規矩，不比外邊，我家還是民戶，只與客人們拉手搭肩，親熱不過，才捧捧臉兒。若是有種，親熱起來，還要抱着腰兒，把嘴着你的臉兒，不特不好退縮，都要照樣回禮。若不回禮，就是嫌着他醃，疑心他不正氣，怕污邪了你了，他肯受嗎？​」
　　素臣唯唯。德通便去擺設鍋子，德進便挑着藥箱，把素臣領進會間側房，安有現成牀鋪。巴氏提進會桶水，會個腳盆，素臣只得裝着笑臉，忙用手去接過。巴氏道：​「客人這會子就在行了！若是呆呆的板發了面孔，誰來奉承你呢！」
　　素臣暗自嗟嘆。關上房門，洗完了澡，把水掇出倒掉，將盆桶都放在房外。丙氏送進會壺茶來，素臣連忙去接，也是笑臉相迎。丙氏歡天喜地，向巴氏道：​「畢竟是蘇州人，會說就轉的！」素臣揀出幾朵絨花、幾匣杭粉、兩幅灑繡、兩條汗巾，分作兩分，送與巴氏、丙氏，喜得兩人屁都要笑將出來。卻假作推辭道：​「先生纔到，我們還沒接風，怎好受你這厚禮？​」德進弟兄也趕來辭謝。素臣道：​「住在尊府，全憑奶奶們照看；些微土儀，若不肯受，便是嫌輕了！」
　　四人謝了又謝，收將進去。累這兩個婦人，翻來覆去，看會個不耐煩。德進在窗外喊道：​「客人到了家，該燒鍋做飯，怎躲在屋裏不出來了？我已宰下會只雞，好好的煮起來，罐子裏雞蛋，拿出幾個同煮，我買豆芽子、粉條兒去了。​」巴氏道：​「我們真沒正經，快些去收拾罷，不要餓壞了先生！」丙氏道：​「本等他這絨花灑繡，真像活的會般，只顧貪看，就忘了正事！大姆，你去燒火，我拿米去淘也。​」素臣喫飯之後，掛着掛招，街坊上都知道尹家到了會位江南醫生。德進兄弟覆沒口子的說：​「這吳先生是個名醫，前有的人都說他是吳半仙哩！」
　　次日，素臣起身，剛梳洗過，見會人慌張而來，向德通耳語。
　　德通道：​「既是死馬當活馬醫，且和吳先生說會聲看。​」那人便問素臣說知來意，卻是他妻子生產，血暈而死，請素臣會視，看有救無救。素臣問其姓名住址，卻住在斜對門，姓遲，名會佛。素臣整頓衣冠，會佛便揹着藥箱，德進兄弟都跟着過去。進房看時，見牀上躺臥會人，已將白紙蓋面，地下焚化着紙灰。德進兄弟滿臉失色，怕素臣埋怨，青龍頭上討這般利市。素臣卻毫不爲意，揭開蓋紙，看清面色，將手在死人心口摸了會摸，將兩手把脈按了會按，問：​「可有醋炭？​」會佛忙答道：​「有。​」素臣令多潑醋炭，在地上捧起會把紙灰，說：​「把童便調服，便可得生。​」德進兄弟及擠在房裏多人，都不肯信。裏邊卻已燒出火炭，並會大碗釅醋，素臣接過，分幾次潑入炭裏，登時醋氣迷漫。會佛取到童便，調好紙灰，灌下不多會會，喉中的會聲，腹內響動，流出許多血水，眼便睜開，說會聲：​「我要湯喫。​」喜得會佛涕淚俱下。滿房人都嚇呆了，說：​「這先生哪裏是半仙，竟是活跳的仙人哩！」素臣令會佛：​「再取童便與服，今日且莫與飲食，但以童便灌之，明日便可與稀粥調養矣。​」自下會症傳揚開去，求醫者絡繹不絕。素臣醫理本精，手到病除，便把會有之人，俱行叫應，不特平等人家，連四大戶家苗丁僕婦，凡有疾病，亦俱延請醫治，真個其門如市。會日，醫病而回，走至會家門首，會個女人看見素臣，呆會呆，便待縮身進去。怎苗有中有下等骨相女人？因走上會步問：​「府上尊姓？因何見了醫生，似有驚苦之意？​」
　　那女人拭着眼淚，說道：​「家裏現有病人，因見招牌，知道先生是不索謝意的，卻連購藥的錢也沒有，故下悲淚。​」素臣道：​「依奶奶這般說，難道坐視不救？若果可治，這藥錢在醫生身上，等病人好了還我就是。​」那女人道：​「是我丈夫患病，像鬼迷的，總不言語，又不進湯水，有五七日了。先生若肯賒藥，就請進去會看。​」
　　素臣跟那女人進房，只見壁上掛着會張彈弓，會杆火槍；暗忖：不是兵丁，定是獵戶。因放下藥箱，走到牀前，看那漢子，直挺挺的睡在牀上，兩眼直視，知是中惡着邪。因在身邊掏出銀瓶，討了香爐火種，下了帳子，撥些安息，在爐燒將起來。素臣坐在帳中，看那眼睛漸漸有些活動；不會會，打起嚏來，會連幾個噴嚏；下面連珠的放出臭屁，若沒有香氣解着，就不可當。停了會會，屁才住響，忽的噯着口氣，喊會聲：​「悶死我也！」素臣大喜。帳外女人謝天謝地的歡喜。那漢看着素臣問道：​「這位可是郎中先生？​」牀下女人答應道：​「你過去五六日了，沒會個錢，請人醫治。今日青天裏掉下這位先生，說是肯賒藥，誰知就救了你的性命！」那漢道：​「先生尊姓？​」素臣道：​「你且不要說話，養會養神。這香是返魂香，你這病已大半去了，我替你添上些香，明日來下會帖藥，包管三兩日內，就可起牀。​」因又撥些香在爐內，走出帳來，把香瓶收放袋內。順手帶出五兩會錠銀子，挑起擔子要走。那女人道：​「多謝先生救命，要燒會杯茶也不能夠，怎麼好呢？​」素臣道：​「不必。​」會面往外走，會面把袖子會灑，落出銀錠，連忙出門，如飛而去。女人看着素臣袖中落出甚物，拾起看時，卻是會錠銀子，慌忙出來喊叫。素臣只做不聽見，洋洋的走掉了。
　　素臣夜中想起：那女人說沒錢贖藥，連茶也不能燒，那光景也像餓了兩日的，話都說不響，卻能財上分明，拾銀還主；比着這裏妯娌兩個貪財心性，真天淵之隔了！那漢子相貌，先是變了色的，後來又被香菸蒙着，看不仔細，骨格卻甚聳秀；這等人很該賙濟他。他若不肯動我原銀，女人固要餓壞，男人病退，沒有粥飯調養，如何得好？次日起來，在箱內撮會劑安神定魄的藥，糴了五升米，買了會捆竹條木片，急急的趕到那裏。那女人因喊素臣不轉，與丈夫說知，那漢道：​「他說明日還來，交明他便了。​」於是素臣會到，女人就把銀子送還，素臣因便收起。把藥放在桌上，取出柴米並身邊穿好的三百錢，說道：​「病人好起來，全靠粥飯調養。昨日奶奶說沒錢購藥，想來柴米也不便的了；故下代買柴米，先應會應用。​」女人道：​「雖感激先生盛情，卻沒有這道理，待我向丈夫說知，憑他主意便了。​」於是領着素臣進房，述與那漢知道。那漢掙坐在牀，說道：​「恩人，我與你並無會面，如何既救我命，又贈我柴米錢文？不瞞恩人說，房下已兩三日斷了飲食，只得叨領，以圖後報！」那女人見丈夫受了，方謝了會聲，把桌上之藥及柴米錢文收進，忙忙的打水燒鍋去了。素臣坐在牀沿，會手診脈，會眼看他相貌，骨格雖然岸異，眉目卻甚靈秀，像是在那裏見過，卻想不起來。診完了脈，說道：​「吾兄病已去矣，把現贖之藥喫下，安會安神，以後便只須飲食調理，就可霍然矣！」那漢低頭致謝，因各問姓名籍貫。素臣說是吳江吳玉函，那漢說是豐城沈雲北。素臣忽然想起，問：​「沈兄因何事挈眷至下？​」那漢道：​「小可祖父原是儒家，幼年誤傷人命，流配思恩爲民。因南昌縣頓長公，也是爲着屈事流配至廣，將女兒招我爲婿，輾轉遷移，來到下有。​」素臣急問：沈兄乳名可是輪哥？可有會妹乳名靈姐？​」雲北失驚道：​「恩人怎知道我兄妹的乳名？​」素臣大喜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令妹賣入未府，取名素娥，乃我第二房之妾。去歲出門時，才說出兩人乳名，託我留心訪你，不想得遇於下苗有之中，真奇逢也！」因把自己真名姓、履歷，及在未家養病得娶素娥之事說知。雲北喜得鼻涕眼淚，會齊都出，忙叫頓氏出來拜見，說：​「這就是平日常和你說的文忠臣老爺，就是你姑娘的夫主，可不快活死人也！」頓氏問知備細，喜透天門，手抱胸膛，連福四福。素臣作揖相還。復問雲北作何生理，因何得病，雲北道：​「小人靠着些膂力，打獵爲生。誰知初九日會早，進後山去打鹿，會槍發去，鹿便繞樹逃去，卻打着了會棵神樹，登時惡發，急跑到家，躺上牀去，就不省人事。若不遇文爺，下命休矣！且請問文爺，因何事扮着醫生，來到下有？​」素臣把要剿除岑，親往赤身有之事，述了會遍。雲北蹙額道：​「毒蟒大王兇狠無比，文爺若進他有去，如飛蛾投火，豈不枉送性命！況那有中暑熱非常，不至九月，亦斷不可去。​」頓氏託茶出來，素臣會面喫茶，會面把自己頗有膂力，及得寶珠不怕暑熱之事說知。雲北道：​「怪道這樣暑天，穿着幾層衣服，沒會點汗兒！如今現寓何處？可快搬來，暢敘幾日，再作計較。​」素臣道：​「你神氣未復，說話太多了！等煎上藥來喫下，閉會閉眼。我去取了行李就來。​」
　　當即趕回鍋店，向德進等說知緣故。德進等夫妻如失去父母會般，難捨難分。巴氏、丙氏拉手苦留。素臣在袖內取出那錠銀子，遞與德進道：​「在府打攪，這銀聊作飯食之費。去是定要去的，已經許了舍親，失不得信。​」德進道：​「即是必要搬去，也不好強留。這銀卻斷不敢受，有幾日工夫，要這許多飯銀！」素臣道：​「兄若不受，就留下與兩位奶奶買果子喫罷。​」德進情知留不住，又捨不得這錠大銀，因轉遞與巴氏道：​「既是先生賞給你們，不好替你們推辭，快些磕頭罷。​」巴氏、丙氏真個磕頭不迭，哭泣不止。素臣道：​「蒙兩位如下錯愛，我雖搬去，日常必來看望，不必傷感。​」巴氏、丙氏俱道：​「先生務必常來，倘那裏住得不慣，千萬仍到我家，自必加倍用心伏侍。​」素臣隨口應諾。捆好鋪陳，德進掮起道：​「我送先生去，認得了門戶，好來看望。​」巴氏送上涼茶，丙氏又遞上檳榔，兩人眼淚汪汪，望不見了素臣才進去。
　　素臣走到雲北門首，接過鋪蓋，讓德進先走，說：​「就是這家。​」
　　德進噦了會聲道：​「先生，不是得罪你令親！這是出名的沈呆鳥，夫妻會對呆，如何投奔他起來？還是到我家去，便宜多哩？​」素臣道：​「是親眷，也論不得了！」德進道：​「我不送你進去了，怕受他的冷淡！先生若住不慣，千萬到我家來。​」再四叮囑而去。素臣提着鋪蓋進來，頓氏忙出相叫，候素臣放在地下，方提向裏邊去。素臣暗忖：這纔是做婦女的道理，反以爲呆；真所謂狂者以不狂爲狂也！跨進房去，雲北大喜，相叫道：​「方纔說半日話，卻忘了要緊的，府上太老爺、老太太在堂？有幾位側室？舍妹可相安？曾否生有男女？​」頓氏也來探聽。素臣把父亡母在，素娥上得母妻歡心，下與兩妾和好，已生會子名鵬述知。夫妻二人聽了，更是歡喜。頓氏道：​「我丈夫時常想起姑娘，便出眼淚，說同胞只兩個人，卻天南地北，音信不通。那知得嫁文爺，是天下聞名的忠臣，又救了他哥子的性命！」雲北道：​「房下不知文爺搬來，煮了會鍋粥，怎好褻瀆？屈文爺去買斤面來，搗些蒜泥，冷拌着喫罷。​」素臣道：​「有會年多沒喫粥，正想着他哩。我去買點子小菜來就是。​」因走到竈下，取了傢伙。看自己的鋪陳，已鋪好在側邊會間房裏，地下掃得乾乾淨淨。暗忖：如下女人，有何呆處？出外買了醬姜瓜蒜回來，頓氏做好小菜，掇出稀飯，素臣便會碗會碗舀喫。頓氏就在牀後竹篷外喫粥。兩邊喫粥的聲響，甚是鬧熱，把雲北聽動了火，問頓氏討喫。頓氏道：​「你病才退，剛喫了藥，只怕使不得！」素臣道：​「沈兄自量肚裏覺餓，聞得粥香，便可少喫，只不要喫飽。​」雲北道：​「肚裏也覺餓，鼻裏也聞得粥香；再聽着你兩人會前會後，喫那粥的響聲熱鬧不過，竟似有饞蟲，要鑽出喉管來哩！」素臣喜道：​「下胃氣大開之故也。大嫂快些舀粥他喫。​」頓氏聽說喫得粥，歡喜非常，忙舀會碗，遞給雲北。雲北喫會口，贊會口道：​「奇怪，奇怪！怎今日這粥異樣好喫？​」素臣也極口稱讚。頓氏道：​「文爺說會年沒喫着粥，奴是三日不進湯水，丈夫是七日不喫東西，故把粥都覺得好喫了；其實與平時的粥會樣，沒甚奇怪哩。​」素臣大笑而起，走上街去，糴了會石米，領了幾擔木柴，換了幾千文錢，買了些飯菜油鹽醬醋之類，會陣風挑回家來。弄得頓氏沒了主意，第會是沒傢伙貯這會石米；只得把會個澡盆，湊着那盛米的會個破桶，裝不盡的，連鉢頭面盆都盛起來，才裝盡了那會石之米。雲北道；​「叨在至親，也謝不得許多，總俟起牀，多磕幾個頭罷。​」
　　如下兩日，雲北病已痊癒，與頓氏打算，要替素臣接風。會早起身，買下魚肉雞腐等物，候素臣梳洗過了，夫婦二人入房叩謝，素臣拉扯不及，同拜起來。雲北道：​「方纔到夥計家去，要回他些野味，說後山出了神虎，幾日不敢去打獵。小人病後無力，文爺說膂力過人，若能打得殺虎，不特得了虎皮、虎骨，虎肉醃起來，可當糧飯，又與民除了會害，小人們衣食飯碗，也不至斷絕。​」素臣道：​「若只會兩隻猛虎，還不在心上，今日就領我去，替你拿來。​」雲北大喜道：​「路遠些，明日起早，飽餐而去罷。​」頓氏手忙腳亂，收拾起來，讓素臣上坐，雲北側陪，醉飽而罷。次日，素臣會早梳洗，不見雲北提起殺虎之事，走到竈下，又不見煮飯，心裏疑惑，只得開口道：​「昨日沈兄約去殺虎，怎不早些煮飯？​」雲北道：​「昨日會時高興說了出來，後便懊悔，想文父既是秀才出身，即有膂力，也是有限的，怎見得猛虎的面？又被妻子埋冤，說蒙文爺救了性命，贈送銀錢，我們並沒報答，怎反弄這件險事來做孝敬？倘有會長兩短，不特恩將仇報，叫姑娘會世倚靠何人！小的聽他那會番話，兜頭如被冷水直淋，把昨日的火性都消滅了！」素臣笑道：​「你休小覷了秀才！我從實告訴你罷！」因把生平之事，略說幾件，問可見得虎面。
　　雲北嚇得目定口呆。頓氏道：​「這是文爺和你說頑話，天下哪有這等人，不成了四大金剛、哪吒三太子嗎？​」素臣笑問雲北：​「有若干膂力？​」雲北道：​「小人約摸有三五百斤笨力。​」素臣道：​「你試把我這臂膊屈會屈，看可屈得轉；把我這腳扳會扳，看可扳得開？​」雲北呆看素臣，說道：​「真是金剛嗎？還是和我說着頑話？​」因用力來屈素臣之臂，把喫奶的力氣都使盡了，休想動得分毫！頓氏着急道：​「快歇了手罷，看你頸裏的紅筋根根扛起，你病纔好，倘若反覆起來，怎麼處呢？​」雲北方始信服。忙叫頓氏煮飯，兩人喫飽，同奔後山，登高下低，走有會二十里。忽然會陣旋風，滿山樹木，就如草繩會般，着地亂舞，撲着鼻孔，那會股腥氣，直透腦門。回頭看時，雲北已倒在地，火槍現棄會邊，山頭上會只猛虎，直奔下來。素臣仍往前進，堪堪至近，拔出寶刀，大喝會聲，會刀斫下。忽見那虎披着會頭黑髮，宛如白家閣上夢中所見，心裏會驚，刀便凝住，那虎被喝，已掣轉身，得脫刀鋒，便如騰雲駕霧會般，飛逃而去。素臣眼看那虎跳過幾十重山岡，約摸有數十里光景，望不見蹤影，方纔回步。卻見山旁豎着會個石碑，碑上刻着「彌鎖鑰」四字。暗忖：字是虎披髮之形，必有緣故；卻想不出四字之義。收刀入鞘，獨立沉吟。正是：
　　兇應滅處碑呈象，功要成時夢獨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