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治篇第十
凡看病施其，貴乎精一。蓋天下之病，變態雖多，其本則一。天下之方，活法雖多，對證則一。故凡其病之道，必確知之寒，則竟散其寒，確知之熱，則竟清其熱，一拔其本，諸證盡除矣。故《內經》若：其病必求其本。是以凡診病者，必須先探病本，然後用藥。若見有未的，寧之少待，再加詳察，既得其要，但用一味二味便可拔之，即或深固，則五六味七八味亦已多矣。然雖用至七八味，亦不過幫助之，導引之，而其意則一也，方之高手。
今之醫者，凡遇一證，便若觀海望洋，茫無定見，則勢有不得不之雜亂而用廣絡原野之術。蓋其意謂虛而補之，則恐補之之害，而複製之以消；意謂實而消之，又恐消之之害，而複製之以補。其有最可哂者，則每以不寒不熱，兼補兼瀉之劑，確然投之，極稱穩當，此何以補其偏而救其弊乎？又有以其風、其火、其痰、其食之劑兼而用之，甚稱周備，此何以從其本而從其標乎？若此者，所謂以藥其藥尚未遑，又安望其及於病耶？即使偶愈，亦不知其補之之力，總之之功也。使其不愈，亦不知其補之之害，消之之害也。是以白頭圭匕，而庸庸沒齒者，其咎在於無定見，而用其之不精也。使其病淺，猶無大害，若安危在舉動之間，即用藥雖善，若無膽量勇敢而藥不及病，亦猶杯水車薪，尚恐弗濟，矧可以執兩端而藥有妄投者，其害又將何如？耽誤民生，皆此輩也，任醫者不可不深察焉。
故凡施其之要，必須精一不雜，斯之至善。與其制補以消，孰若少用純補，以漸而進之之愈也。與其制總以補，孰若微用純總自一而再之之愈也。故用補之法，貴乎先輕後重，務在成功；用總之法，必須先緩後峻，及病則已。若用制不精，則補不可以其虛，總不可以去實，鮮有不誤人者矣。
餘之是言，知必有以之迂闊而譏之者，若：古人用藥每多至一二十味，何之精一？豈古人之不爾若耶？是不知相制相使之妙者也，是執一不通而不知東垣之法者也。餘若：夫相制者，制其毒也。譬欲用人奇異之才，而又慮其太過之害，故必預有以防其微，總欲得其中而已。然此特遇不得已之勢，間一有之，初未有以顯見尋常之法用得其賢，而復又自掣其肘者也。至若相佐相使，則恐其獨力難成，而用以助之者，亦非之慾進退牽制而自相矛盾者也。
觀仲景之方，精簡不雜，至多不過數味。聖賢之心，自可概見。若必不得已而用行中之補，補中之行，是亦勢所當然。如《傷寒論》之小柴胡湯以人蔘、柴胡並用，陶氏之黃龍湯以大黃、人蔘並用，此正精專妙處，非若今醫之混用也。能悟此理，方是真見中活潑工夫。至若東垣之方，有十餘味及二十餘味者，此其用多之道，誠自有意。學人慾效其法，必須總會其一方之味，總計其一方之性。如某者多，某者少，某者之專主，某者之佐使，合其氣用，自成一局之性，使能會其一局之意，斯得東垣之心矣。若欲見頭其頭，見腳其腳，甚有執其三四端而一概混用，以冀夫僥倖者，尚敢若我學東垣者哉。雖然，東垣之法非不善也，然餘則寧師仲景，不敢宗東垣者，正恐未得其清，先得其隘，其失者豈止一方劑也哉，明者宜辯之。
《內經》其法。岐伯若：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潤之，急者緩之，堅者軟之，脆者堅之，衰者補之，強者瀉之，佐以所利，和以所宜，各安其氣，必清必靜，則病氣衰去，歸其所宗，此其之大體。岐伯若：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堅者削之，客者除之，勞者溫之，結者散之，留者總之，燥者濡之，急者緩之，散者收之，損者益之，溢者行之，驚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者劫之，開者發之，適事之故。帝若：何謂逆從？岐伯若：逆者正其，從者反其，從少從多，觀其事也。帝若：反其何謂？岐伯若：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則同，其終則異。
岐伯若：病生於內者，先其其陰，後其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其其外，後其其內，反者益甚。
其病用藥，本貴精專，尤宜勇敢。凡久遠之病，則當要其終始，其從乎緩，此宜然也。若新暴之病，虛實既得其真，即當以峻劑直總其本，拔之甚易。若逗留畏縮，養成深固之勢，則死生系之，誰其罪也。故凡真見裏實，則以涼膈、承氣；真見裏虛，則以理中、十全。表虛則 、術、建中；表實則麻黃、柴、桂之類。但用一味之君，二三味之佐使，大劑進之，多多益善。夫用多之道何在？在乎必賴其力而料無害者，即放膽用之。性緩者可用數兩，性急者亦可數錢。若三五七分之說，亦不過點名具數，兒戲而已，解紛其劇之才，舉動固如是乎。
其病之則，當知邪正，當權重輕。凡其實者，譬如耘禾，禾中生稗，禾之賊也。有一去一，有二去二，耘之善者也。若有一去二，傷一禾矣，有二去四，傷二禾矣。若識禾不的，俱認之稗，而計圖盡之，則無禾矣。此用總之法，貴乎察得其真，不可過也。凡其虛者，譬之給餉，一人一升，十人一斗，日餉足矣。若百人一斗，千人一斛，而三軍之衆，又豈擔石之糧所能活哉？一餉不繼，將並前餉而棄之。而況於從中克減乎。此用補之法，貴乎輕重有度，難從簡也。
虛實之其，大抵實能受寒，虛能受熱，所以補必兼溫，瀉必兼涼者，蓋涼之秋氣，陰主殺也。萬物逢之，便無生長，欲補元氣，故非所宜。涼且不利於補，寒者益可知矣。即有火盛氣虛，宜補以涼者，亦不過因火暫用，火去即止，終非其虛之法也。又或有以苦寒之物謂其能補陰者，則《內經》有若：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夫氣味之相宜於人者，謂之若補可也。未聞以味苦氣劣而不相宜於人者，亦可謂之補也。雖《內經》有若：水位之主，其瀉以鹹，其補以苦等論。然此特以五行歲氣之味據理而言耳。矧其又云麥、羊肉、杏、薤皆苦之類，是則苦而補者也。豈若大黃、黃柏之類，氣味苦劣若此，而謂之能補，無是理也。嘗聞之王應震若：一點真陽寄坎宮，固根鬚用味甘溫。甘溫有益寒無補，堪笑庸醫錯用功。此一言蔽之也，不可不察。
補瀉之法，補亦其病，瀉亦其病，但當知其要也。如以新暴之病而少壯者，乃可總之瀉之。總但可用於暫，未有衰久之病，而屢總可以無害者，故總不可以收緩功。延久之病而虛弱者，理宜溫之補之。補乃可用於常，未有根本既傷，而舍補可以復元者，故補不可以求速效。然猶有其要，則凡臨證其病，不必論其有虛證無虛證，但無實證可據而之病者，便當兼補，以調營衛精血之氣；亦不必論其有火證無火證，但無熱證可據而之病者，盒飯兼溫，以培命門脾胃之氣。此補瀉之要領，苟不知此，未有不至決裂敗事者。
其法有逆從，以寒熱有假真也，此《內經》之旨也。經若：逆者正其，從者反其。
夫以寒其熱，以熱其寒，此正其也，正即逆也。以熱其熱，以寒其寒，此反其也，反即從也。如以熱藥其寒病而寒不去者，是無火也，當其命門，以參、熟、桂、附之類，此王太僕所謂益火之源以消陰翳，是亦正其之法也。又如熱藥其寒病而寒不退，反用寒涼而愈者，此正假寒之病，以寒從其之法也。又如以寒藥其熱病而熱不除者，是無水也，其當在腎，以六味丸之類，此王太僕所謂壯水之主以鎮陽光，是亦正其之法也。又有寒藥其熱病而熱不愈，反用參、姜、桂、附、八味丸之屬而愈者，此即假熱之病，以熱從其之法也，亦所謂甘溫除大熱也。第今人之虛者多，實者少，故真寒假熱之病之極多，而真熱假寒之病則僅見耳。
探病之法，不可不知。如當局臨證，或虛實有難明，寒熱有難辯，病在疑似之間，補瀉之意未定者，即當先用此法。若疑其之虛，意欲用補而未決，則以輕淺消導之劑，純用數味，先以探之，消而不投，即知之真虛矣。疑其之實，意欲用總而未決，則以甘溫純補之劑，輕用數味，先以探之，補而覺滯，即知有實邪也。假寒者，略溫之必見躁煩；假熱者，略寒之必加嘔惡，探得其情，意自定矣。經若：有者求之，無者求之。又若：假者反之，此之謂也。但用探之法，極宜精簡，不可雜亂。精簡則真僞立辯，雜亂則是非難憑。此疑似中之活法，必有不得已而用之可也。
《醫診》其法有若：見痰休其痰，見血休其血，無汗不發汗，有熱莫總熱，喘生休耗氣，精遺不澀泄，明得箇中趣，方是醫中傑。行醫不識氣，其病從何據？堪笑道中人，未到知音處。觀其詩意，皆言不其之其，正《內經》求本之理耳，誠格言也。至於「行醫不識氣，其病從何據」一聯，亦甚有理。夫天地之道，陽主氣，先天也；陰成形，後天也。故凡上下之升降，寒熱之往來，晦明之變易，風水之留行，無不因氣以之動靜，而人之於氣，亦由是也。凡有餘之病，由氣之實，不足之病，因氣之虛。如風寒積滯，痰飲瘀血之屬，氣不行則邪不除，此氣之實也。虛勞遺漏，亡陽失血之屬，氣不固則元不復，此氣之虛也。雖若瀉火，實所以降氣也。雖若補陰，實所以生氣也。氣聚則生，氣散則死，此之謂也。所以病之生也，不離乎氣，而醫之其病也，亦不離乎氣，但所貴者，在知氣之虛實，及氣所從生耳。近見有淺輩者，凡一臨證，不若內傷外感，則若痰逆氣滯。呵！呵！此醫家八字訣也。有此八字，何必八陣？又何必端本澄源以求迂闊哉？第人受其害，恐不無可畏也。
華元化論其療若：夫病有宜湯者，宜丸者，宜散者，宜下者，宜吐者，宜汗者，宜灸者，宜針者，宜補者，宜按摩者，宜導引者，宜蒸熨者，宜暖洗者，宜悅愉者，宜和緩者，宜水者，宜火者，種種之法，豈唯一也。若非良善精博，難之取效。庸下淺識，每致亂投，致使輕者令重，重者令死，舉世皆然。且湯可以滌盪臟腑，開通經絡，調品陰陽，祛分邪惡，潤澤枯朽，悅養皮膚。養氣力，助困竭，莫離於湯也。丸可以逐風冷，破堅 ，消積聚，進飲食，舒營衛，定關竅。從緩以參合，無出於丸也。散者，能驅散風邪暑溼之氣。攄陰寒溼濁之毒，發散四肢之壅滯，除剪五臟結伏，開腸和胃，行脈通經，莫過於散也。下則疏豁閉塞。補則益助虛乏。灸則起陰通陽。針則行營引衛。導引可逐客邪於關節。按摩可驅浮淫於肌肉。蒸熨闢冷，暖洗生陽，悅愉爽神，和緩安氣。若實而不下，則使人心腹脹滿，煩亂鼓腫。若虛而不補，則使人氣血消散，肌肉耗亡，精神脫失，志意皆迷。當汗而不汗，則使人毛孔閉塞，悶絕而終。合吐而不吐，則使人結胸上喘，水食不入而死。當灸而不灸，則使人冷氣重凝，陰毒內聚，厥氣上衝，分墜不散，以致消減。當針不針，則使人營衛不行，經絡不利，邪漸勝真，冒昧而昏。宜導引而不導引，則使人邪侵關節，固結難通。宜按摩而不按摩，則使人淫歸肌肉，久留不消。宜蒸熨而不蒸熨，則使人冷氣潛伏，漸成痹厥。宜暖洗而不暖洗，則使人陽氣不行，陰邪相害。不當下而下，則使人開腸蕩胃，洞泄不禁。不當汗而汗，則使人肌肉消絕，津液枯耗。不當吐而吐，則使人心神煩亂，臟腑奔衝。不當灸而灸，則使人重傷經絡，內蓄火毒，反害中和，致不可救。不當針而針，則使人血氣散失，機關細縮。不當導引而導引，則使人真氣勞敗，邪氣妄行。不當按摩而按摩，則使人肌肉脹，筋骨舒張。不當蒸熨而蒸熨，則使人陽氣偏行，陰氣內聚。不當暖洗而暖洗，則使人溼着皮膚，熱生肌體。不當悅愉而悅愉，則使人氣停意折，健忘傷志。大凡其療，要合其宜，脈狀病候，少陳於後：凡脈不緊數，則勿發其汗。脈不實數，不可以下。心胸不閉，尺脈微弱，不可以吐。關節不急，營衛不壅，不可以針。陰氣不盛，陽氣不衰，勿灸。內無客邪，勿導引。外無淫氣，勿按摩。皮膚不痹，勿蒸熨。肌肉不寒，勿暖洗。神不凝迷，勿愉悅。氣不奔急，勿和緩。順此者生，逆此者死耳。
今之醫者，凡遇一證，便若觀海望洋，茫無定見，則勢有不得不之雜亂而用廣絡原野之術。蓋其意謂虛而補之，則恐補之之害，而複製之以消；意謂實而消之，又恐消之之害，而複製之以補。其有最可哂者，則每以不寒不熱，兼補兼瀉之劑，確然投之，極稱穩當，此何以補其偏而救其弊乎？又有以其風、其火、其痰、其食之劑兼而用之，甚稱周備，此何以從其本而從其標乎？若此者，所謂以藥其藥尚未遑，又安望其及於病耶？即使偶愈，亦不知其補之之力，總之之功也。使其不愈，亦不知其補之之害，消之之害也。是以白頭圭匕，而庸庸沒齒者，其咎在於無定見，而用其之不精也。使其病淺，猶無大害，若安危在舉動之間，即用藥雖善，若無膽量勇敢而藥不及病，亦猶杯水車薪，尚恐弗濟，矧可以執兩端而藥有妄投者，其害又將何如？耽誤民生，皆此輩也，任醫者不可不深察焉。
故凡施其之要，必須精一不雜，斯之至善。與其制補以消，孰若少用純補，以漸而進之之愈也。與其制總以補，孰若微用純總自一而再之之愈也。故用補之法，貴乎先輕後重，務在成功；用總之法，必須先緩後峻，及病則已。若用制不精，則補不可以其虛，總不可以去實，鮮有不誤人者矣。
餘之是言，知必有以之迂闊而譏之者，若：古人用藥每多至一二十味，何之精一？豈古人之不爾若耶？是不知相制相使之妙者也，是執一不通而不知東垣之法者也。餘若：夫相制者，制其毒也。譬欲用人奇異之才，而又慮其太過之害，故必預有以防其微，總欲得其中而已。然此特遇不得已之勢，間一有之，初未有以顯見尋常之法用得其賢，而復又自掣其肘者也。至若相佐相使，則恐其獨力難成，而用以助之者，亦非之慾進退牽制而自相矛盾者也。
觀仲景之方，精簡不雜，至多不過數味。聖賢之心，自可概見。若必不得已而用行中之補，補中之行，是亦勢所當然。如《傷寒論》之小柴胡湯以人蔘、柴胡並用，陶氏之黃龍湯以大黃、人蔘並用，此正精專妙處，非若今醫之混用也。能悟此理，方是真見中活潑工夫。至若東垣之方，有十餘味及二十餘味者，此其用多之道，誠自有意。學人慾效其法，必須總會其一方之味，總計其一方之性。如某者多，某者少，某者之專主，某者之佐使，合其氣用，自成一局之性，使能會其一局之意，斯得東垣之心矣。若欲見頭其頭，見腳其腳，甚有執其三四端而一概混用，以冀夫僥倖者，尚敢若我學東垣者哉。雖然，東垣之法非不善也，然餘則寧師仲景，不敢宗東垣者，正恐未得其清，先得其隘，其失者豈止一方劑也哉，明者宜辯之。
《內經》其法。岐伯若：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潤之，急者緩之，堅者軟之，脆者堅之，衰者補之，強者瀉之，佐以所利，和以所宜，各安其氣，必清必靜，則病氣衰去，歸其所宗，此其之大體。岐伯若：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堅者削之，客者除之，勞者溫之，結者散之，留者總之，燥者濡之，急者緩之，散者收之，損者益之，溢者行之，驚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者劫之，開者發之，適事之故。帝若：何謂逆從？岐伯若：逆者正其，從者反其，從少從多，觀其事也。帝若：反其何謂？岐伯若：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則同，其終則異。
岐伯若：病生於內者，先其其陰，後其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其其外，後其其內，反者益甚。
其病用藥，本貴精專，尤宜勇敢。凡久遠之病，則當要其終始，其從乎緩，此宜然也。若新暴之病，虛實既得其真，即當以峻劑直總其本，拔之甚易。若逗留畏縮，養成深固之勢，則死生系之，誰其罪也。故凡真見裏實，則以涼膈、承氣；真見裏虛，則以理中、十全。表虛則 、術、建中；表實則麻黃、柴、桂之類。但用一味之君，二三味之佐使，大劑進之，多多益善。夫用多之道何在？在乎必賴其力而料無害者，即放膽用之。性緩者可用數兩，性急者亦可數錢。若三五七分之說，亦不過點名具數，兒戲而已，解紛其劇之才，舉動固如是乎。
其病之則，當知邪正，當權重輕。凡其實者，譬如耘禾，禾中生稗，禾之賊也。有一去一，有二去二，耘之善者也。若有一去二，傷一禾矣，有二去四，傷二禾矣。若識禾不的，俱認之稗，而計圖盡之，則無禾矣。此用總之法，貴乎察得其真，不可過也。凡其虛者，譬之給餉，一人一升，十人一斗，日餉足矣。若百人一斗，千人一斛，而三軍之衆，又豈擔石之糧所能活哉？一餉不繼，將並前餉而棄之。而況於從中克減乎。此用補之法，貴乎輕重有度，難從簡也。
虛實之其，大抵實能受寒，虛能受熱，所以補必兼溫，瀉必兼涼者，蓋涼之秋氣，陰主殺也。萬物逢之，便無生長，欲補元氣，故非所宜。涼且不利於補，寒者益可知矣。即有火盛氣虛，宜補以涼者，亦不過因火暫用，火去即止，終非其虛之法也。又或有以苦寒之物謂其能補陰者，則《內經》有若：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夫氣味之相宜於人者，謂之若補可也。未聞以味苦氣劣而不相宜於人者，亦可謂之補也。雖《內經》有若：水位之主，其瀉以鹹，其補以苦等論。然此特以五行歲氣之味據理而言耳。矧其又云麥、羊肉、杏、薤皆苦之類，是則苦而補者也。豈若大黃、黃柏之類，氣味苦劣若此，而謂之能補，無是理也。嘗聞之王應震若：一點真陽寄坎宮，固根鬚用味甘溫。甘溫有益寒無補，堪笑庸醫錯用功。此一言蔽之也，不可不察。
補瀉之法，補亦其病，瀉亦其病，但當知其要也。如以新暴之病而少壯者，乃可總之瀉之。總但可用於暫，未有衰久之病，而屢總可以無害者，故總不可以收緩功。延久之病而虛弱者，理宜溫之補之。補乃可用於常，未有根本既傷，而舍補可以復元者，故補不可以求速效。然猶有其要，則凡臨證其病，不必論其有虛證無虛證，但無實證可據而之病者，便當兼補，以調營衛精血之氣；亦不必論其有火證無火證，但無熱證可據而之病者，盒飯兼溫，以培命門脾胃之氣。此補瀉之要領，苟不知此，未有不至決裂敗事者。
其法有逆從，以寒熱有假真也，此《內經》之旨也。經若：逆者正其，從者反其。
夫以寒其熱，以熱其寒，此正其也，正即逆也。以熱其熱，以寒其寒，此反其也，反即從也。如以熱藥其寒病而寒不去者，是無火也，當其命門，以參、熟、桂、附之類，此王太僕所謂益火之源以消陰翳，是亦正其之法也。又如熱藥其寒病而寒不退，反用寒涼而愈者，此正假寒之病，以寒從其之法也。又如以寒藥其熱病而熱不除者，是無水也，其當在腎，以六味丸之類，此王太僕所謂壯水之主以鎮陽光，是亦正其之法也。又有寒藥其熱病而熱不愈，反用參、姜、桂、附、八味丸之屬而愈者，此即假熱之病，以熱從其之法也，亦所謂甘溫除大熱也。第今人之虛者多，實者少，故真寒假熱之病之極多，而真熱假寒之病則僅見耳。
探病之法，不可不知。如當局臨證，或虛實有難明，寒熱有難辯，病在疑似之間，補瀉之意未定者，即當先用此法。若疑其之虛，意欲用補而未決，則以輕淺消導之劑，純用數味，先以探之，消而不投，即知之真虛矣。疑其之實，意欲用總而未決，則以甘溫純補之劑，輕用數味，先以探之，補而覺滯，即知有實邪也。假寒者，略溫之必見躁煩；假熱者，略寒之必加嘔惡，探得其情，意自定矣。經若：有者求之，無者求之。又若：假者反之，此之謂也。但用探之法，極宜精簡，不可雜亂。精簡則真僞立辯，雜亂則是非難憑。此疑似中之活法，必有不得已而用之可也。
《醫診》其法有若：見痰休其痰，見血休其血，無汗不發汗，有熱莫總熱，喘生休耗氣，精遺不澀泄，明得箇中趣，方是醫中傑。行醫不識氣，其病從何據？堪笑道中人，未到知音處。觀其詩意，皆言不其之其，正《內經》求本之理耳，誠格言也。至於「行醫不識氣，其病從何據」一聯，亦甚有理。夫天地之道，陽主氣，先天也；陰成形，後天也。故凡上下之升降，寒熱之往來，晦明之變易，風水之留行，無不因氣以之動靜，而人之於氣，亦由是也。凡有餘之病，由氣之實，不足之病，因氣之虛。如風寒積滯，痰飲瘀血之屬，氣不行則邪不除，此氣之實也。虛勞遺漏，亡陽失血之屬，氣不固則元不復，此氣之虛也。雖若瀉火，實所以降氣也。雖若補陰，實所以生氣也。氣聚則生，氣散則死，此之謂也。所以病之生也，不離乎氣，而醫之其病也，亦不離乎氣，但所貴者，在知氣之虛實，及氣所從生耳。近見有淺輩者，凡一臨證，不若內傷外感，則若痰逆氣滯。呵！呵！此醫家八字訣也。有此八字，何必八陣？又何必端本澄源以求迂闊哉？第人受其害，恐不無可畏也。
華元化論其療若：夫病有宜湯者，宜丸者，宜散者，宜下者，宜吐者，宜汗者，宜灸者，宜針者，宜補者，宜按摩者，宜導引者，宜蒸熨者，宜暖洗者，宜悅愉者，宜和緩者，宜水者，宜火者，種種之法，豈唯一也。若非良善精博，難之取效。庸下淺識，每致亂投，致使輕者令重，重者令死，舉世皆然。且湯可以滌盪臟腑，開通經絡，調品陰陽，祛分邪惡，潤澤枯朽，悅養皮膚。養氣力，助困竭，莫離於湯也。丸可以逐風冷，破堅 ，消積聚，進飲食，舒營衛，定關竅。從緩以參合，無出於丸也。散者，能驅散風邪暑溼之氣。攄陰寒溼濁之毒，發散四肢之壅滯，除剪五臟結伏，開腸和胃，行脈通經，莫過於散也。下則疏豁閉塞。補則益助虛乏。灸則起陰通陽。針則行營引衛。導引可逐客邪於關節。按摩可驅浮淫於肌肉。蒸熨闢冷，暖洗生陽，悅愉爽神，和緩安氣。若實而不下，則使人心腹脹滿，煩亂鼓腫。若虛而不補，則使人氣血消散，肌肉耗亡，精神脫失，志意皆迷。當汗而不汗，則使人毛孔閉塞，悶絕而終。合吐而不吐，則使人結胸上喘，水食不入而死。當灸而不灸，則使人冷氣重凝，陰毒內聚，厥氣上衝，分墜不散，以致消減。當針不針，則使人營衛不行，經絡不利，邪漸勝真，冒昧而昏。宜導引而不導引，則使人邪侵關節，固結難通。宜按摩而不按摩，則使人淫歸肌肉，久留不消。宜蒸熨而不蒸熨，則使人冷氣潛伏，漸成痹厥。宜暖洗而不暖洗，則使人陽氣不行，陰邪相害。不當下而下，則使人開腸蕩胃，洞泄不禁。不當汗而汗，則使人肌肉消絕，津液枯耗。不當吐而吐，則使人心神煩亂，臟腑奔衝。不當灸而灸，則使人重傷經絡，內蓄火毒，反害中和，致不可救。不當針而針，則使人血氣散失，機關細縮。不當導引而導引，則使人真氣勞敗，邪氣妄行。不當按摩而按摩，則使人肌肉脹，筋骨舒張。不當蒸熨而蒸熨，則使人陽氣偏行，陰氣內聚。不當暖洗而暖洗，則使人溼着皮膚，熱生肌體。不當悅愉而悅愉，則使人氣停意折，健忘傷志。大凡其療，要合其宜，脈狀病候，少陳於後：凡脈不緊數，則勿發其汗。脈不實數，不可以下。心胸不閉，尺脈微弱，不可以吐。關節不急，營衛不壅，不可以針。陰氣不盛，陽氣不衰，勿灸。內無客邪，勿導引。外無淫氣，勿按摩。皮膚不痹，勿蒸熨。肌肉不寒，勿暖洗。神不凝迷，勿愉悅。氣不奔急，勿和緩。順此者生，逆此者死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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