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朱之瑜(1600年11月17日~1682年5月23日),明清之際的學者和教育家。字楚嶼,又作魯嶼,號舜水,漢族,浙江餘姚人,明末貢生。因在明末和南明曾二次奉詔特徵,未就,人稱徵君。清兵入關後,流亡在外參加抗清復明活動。南明亡後,東渡定居日本,在長崎、江戶(今東京)授徒講學,傳播儒家思想,很受日本朝野人士推重。著有《朱舜水集》。其學特點是提倡“實理實學、學以致用”,認爲“學問之道,貴在實行,聖賢之學,俱在踐履”,他的思想在日本有一定的影響。朱之瑜和黃宗羲、王夫之、顧炎武、顏元一起被稱爲明末清初中國五大學者。並與王陽明、黃梨洲、嚴子陵稱爲餘姚四先賢。
【育才觀點】
朱之瑜的學術博採衆家所長,常謂「千金之裘,非集於一狐之腋」,博通經史,最喜《資治通鑑》,長於《春秋》;道德思想方面,主張忠君愛國,推崇蘇武、文天祥的偉大人格。正是這種不尚虛華的學風、紮實嚴謹的學問和剛直崇高的人格,他的學術於日本發揚光大,當時的日本學者以師事朱之瑜爲榮,比擬爲「七十子之事孔子」。他的學生遍佈日本,最著名的有歷史學家、《大日本史》的作者安東守約,日本儒學古學派的奠基人、江戶時代著名哲學家伊藤仁齋,德川家康的孫子、政治家、儒學「水戶學派」的始祖德川光國,江戶時代著名經學家山鹿素行、木下順齋等等。朱之瑜一生著述不甚多,但幾乎全在日本所撰,有《朱舜水先生文集》、《安南供役紀事》、《陽久述略》、《釋奠儀注》等等。
他論學問,以實用爲標準。所謂實用者,一曰有益於自己身心,二曰有益於社會。他說:「爲學之道,在於近裏着己,有益天下國家,不在掉弄虛脾,捕風捉影。……勿剽竊粉飾自號於人曰『我儒者也』。處之危疑而弗能決,投之艱大而弗能勝,豈儒者哉?」他對明朝的八股取士深惡痛絕,認爲「明朝以制義舉士,初時功令猶嚴,後來數十年間,大失祖宗設科本旨。主司以時文得官,典試以時文取士,競標新豔,何取淵源。父之訓子,師之教弟,獵採詞華,埋頭譁嗶,其名亦曰文章,其功亦窮年皓首,惟以剽竊爲工,掇取青紫爲志,誰復知讀書之義哉!既而不知讀書,則奔競門開,廉恥道喪官以錢得,政以賄成,豈復識忠君愛國,出治臨民!」他還嫺習藝事,有巧思,「嘗爲德川光國作《學宮圖說》,圖成,模之以木,大居其三十分之一,棟樑機椽,莫不悉備。而殿堂結構之法,梓人所不能通曉者,舜水親指授之,及度量分寸,湊離機巧,教喻縝密,經歲乃畢。光國欲作石橋,舜水授梓人制度,梓人自愧其能之不及。此外,器物衣冠,由舜水繪圖教制者甚多。」他在日本雖受人崇拜,但他敢批評日本人心胸狹隘、「量窄意偏」,日後必爲中華之禍,「不佞視貴國人,……嘗怪周虓,量窄意偏,……所以此念灰冷。」▲
【育才觀點】
朱之瑜在教育方面的特點是視中外爲一體,以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爲樂。他僑居日本20多年,接受的弟子不斷增加,並曾公開講學。他向日本弟子表示,「不佞於仲夏四國,本來一體爲親,
凡遇英才,樂於獎進,」門弟子今井弘濟和安積覺所撰《舜水先生行實》,記載了日本的碩儒和學生,時常登門求教,以及朱之瑜相與「討論講習,善誘以道」的情景。在講學中他一方面肯定日本「才賢秀出」,可以爲孔、顏,爲堯舜;另一方面,他指出日本崇信佛教,聖(儒)教未興,存在問題。依他看來,日本建國的大本在於敬教勸學,施政方面當務之急在於興賢育才。他所提倡的忠君愛國思想,對於日本後來「尊王一統」的事業有一定的影響。
朱之瑜「自幼食貧」,多能「鄙事」。他傳藝傳道,誨人不倦,又以「開物成務,經邦弘化」勉勵日本弟子,表達了他的育才觀點,關於教人之道,他認爲有一定不易者,有因人而施者。「學問之道,貴在實行」;「立志當如山,求師當如海」;這是一定不易者。因弟子「資性」之不同,提出不同的要求,並予以不同的啓示,這是因人而施者。他重躬行實踐,卻不廢讀書,因爲書能益人神智。對於讀書之法,他則認爲讀史應先於讀經;史書文義較淺,於事情又近,於事理吻合,讀之易懂。這些都表現了他着重實功、實用的精神。▲
【學術影響】
德川光國之所以能開創獨樹一幟、頗有成就的水戶歷史學派,是和朱之瑜多年的教育、薰陶分不開的。 朱之瑜在日執教,對水戶藩和加賀藩影響最大。安積覺、今井弘濟、小宅生順等都是經德川光國介紹對朱之瑜執弟子禮的。加賀藩主前田綱紀也很敬重朱之瑜,執弟子禮,所以他的屬臣均拜朱爲師。加賀藩的屬臣奧村庸禮 等人還把服部其衷、五十川剛伯、下川三省幾個儒生介紹到朱的門下。
後來安積覺、今井弘濟、五十川剛伯、服部其衷、下川三省五人先後成了朱之瑜的近身弟子,並負起年事已高、不諳日語的老師的起居照料、侍奉,對外應酬、聯繫之責。
這五位弟子中數安積覺日後成就最大,和德川光國一起成爲日本水戶學派的領袖人物。他13歲從師朱之瑜,接受蒙學。後因父親病故回家奔喪而中輟學業。安積覺成年後,回憶起自己之所以能學有成就,是因爲當年先生「課程嚴峻,晨讀夕誦,故至今不忘耳」。朱之瑜很喜歡這個體弱多病的學生, 親自爲他題寫一本作業簿,督促他「逐日書其功課」。安積覺到了晚年還告誡其孫輩:(舜水先生的)「片言隻字,皆藏而寶護之,凡吾子孫,當敬之如神明,其有淪落喪失者非吾子孫。」
朱之瑜對其他幾位近身弟子也盡心盡力,愛撫備至。他見下川三省「溫存淳謹」,「撫之如慈母,督之如嚴父」。學生五十川剛伯學有基礎,朱之瑜怕他「讀書難入易出」,鼓勵他不要虛費韶華,更上一層樓。服部其衷初投朱之瑜門下,因思鄉不安心學習,朱之瑜既不急促,也不爲他祚病所惑, 嚴格要求,一個月後服部其衷學業大進,和老師的感情也日厚篤深。朱之瑜在日本從事教育20餘年,其間,或執弟子禮,或從其質疑問學的學生遠不止上述幾位。學有成就的,還有林春信、佐左宗淳、人見傳等人。
後來的日本學者評價說:「天佑以還,儒學以經世治民爲要道,不務空理虛論,皆舜水所賜也……不惟後來明治維新受此良好之影響,即於朱氏學說本身發揚而光大之,其功亦偉矣!」梁啓超在評論朱舜水時也說:「中國儒學化爲日本道德基礎,也可以說由舜水造其端。」「舜水人格極爲高尚嚴峻,所以日本知識階層受其感化最深。」▲
【陽九述略】
朱之瑜定居日本後,冷靜地回顧和研討明亡的歷史教訓,並在六十二歲時,即明亡後的第十七年,寫下了著名的《中原陽九述略》。這篇著作共分四章。 第一章題名「致虜之由」。舜水認爲明亡的原因主要有二:一是政治腐敗。「中國之有逆虜之難,貽羞萬世,固逆虜之負恩,亦中國士大夫之自取也。語日:『木必朽而後蛀生之。』未有不朽之木,蛀能生之者也」。二是學術虛僞。明末科舉制成了文人士子攫取個人功名的手段,所以人們窮年皓首於獵取華詞、埋頭 譁嗶之中,不知讀書以出治臨民之義哉!
第二章論「虜勢二條」。一條論天啓、崇禎年間,邊臣失職,致虜披猖;二條論虜入中原後,蒐括徵發,使天下騷然。第三章講「虜害十條」。
舜水痛斥滿清入主中原後的十大罪狀有:1.東人之害,自江以北至南京。2.沿海有防邊、養兵、藏匿、接濟之害。3.近海有造船、幫工、值匠之害。4.簽發舵梢之害。5.內地有籤派船料、搬運木植之害。6.省會近城各郡有放債舉息、買官附營之害。7.仕宦有配發上陽堡、甯古塔之害,併入旗披甲之害。8.買官但計有錢,不問色目之害。9.打老鼠之害。10.拆房屋之害。
第四章名爲「滅虜之策」。「滅虜之策,不在他奇,但在事事與之相反。」舜水舉例說:「彼以殘,我以仁;彼以貪,我以義。解其倒懸,便已登之席;出之湯火,斯爲沃之清涼。則天下之赤子與天下英雄豪傑,皆我繈袱之子,同氣之弟,安有不合羣策,畢羣力,以報十七年刺骨之深仇哉?逆虜雖有神謀祕策,亦無所再施。況黔驢之技人窮,山鬼之術盡露。全爲百姓勘破,毫無足懼。故知一敗塗地,必不可支也。」篇末署名「辛丑年六月望日,明孤臣朱之瑜泣血稽顙拜述」。耿耿忠義之情,力透紙背。這篇著作書寫完畢,舜水拜託他的日本至友安東守約收藏保存,謂「他日採逸事於外郡,庶備史官野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