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哨篇第十四

　　兵法：​「攻是守之機，守是攻之策。​」自古防寇，未有專言戰而不言守者，亦未有專言守而不言戰者，二事難以偏舉。當承平久，外寇以掠爲務而弗力攻，故多講戰，腹裏尤絕不言守，卒然有變，何以應之？或謂：​「城池俱有成制，近自國朝，遠自漢、唐、宋、元，如所論著，將盡易之，貲且不贍，否則又不可守，奈何？​」餘曰：​「此法非盡欲易其舊也。伕力詘舉贏，豈不知察？即創業之秋，亦不能措。但圮則修，植則考，不可如其制乎？舊城身固難易，垛口所費甚微，不可如其制乎？平居重遷，衆怒難犯，萬一賊至，順人情之所欲，酌量更改，不可如其制乎？即無能如我尺寸、如我彀率，改一尺一尺之利，改一丈一丈之利，便不可改，亦適時宜已耳。此在臨時變通，難以預論。至若制軍火器，治什物，派官民、火夫，獨不可如其制乎？一二年一操，不爲擾也。今薊鎮之三屯營城、遵化之縣城、古北各路之新修邊牆，俱依圖式。言非鑿空，而先事別人，尤行間要務。​」故次之以《守哨》​。
　　城制
　　後仿此。二十五垛立一城長，二城長立一雉長。
　　城制解
　　大名城高，除垛，城身必四丈或三丈五尺，至下亦三丈，面闊必二丈五尺，底闊六丈。次城，除垛，城身高二丈五尺，面闊二丈，底闊五丈。小城，除垛，城身二丈，面闊一丈五尺，底闊四丈。此其大較。若再加寬、闊益善，勢不可再減。但底加，面不加，可；面加，底不加，不可。底不加而加面，斷然傾覆。若內外俱用磚石，基底只增闊一丈，亦堅；如土築，必合前數。凡城身，第一磚，第二石，第三土。蓋石本耐久，今爲第二者，可以火粉之也。垛必高六尺，每垛口相去牌堵中分，淨七尺五寸，垛口一尺，各分五寸，連垛空合八尺。八丈十垛，八十丈百垛，俱官尺。若除垛，城身只丈五者，則不可守。雖然，沉竈產蛙，城不浸者三板，亦竟守，固當求其說矣。餘蓋道其常耳。
　　雉解
　　凡雉，出城身外，大者三丈，次者二丈，次者一丈五尺。直出三丈者，橫長五丈；直出二丈者，橫長三丈；直出一丈者，橫長一丈五尺。比城原身高三丈者，加高三尺；二丈者，加高二尺。每五十垛一雉，城闊加之。不拘幾雉，左右遇角、遇門，或多幾數丈，或少幾數丈，從便均勻。每面除樓角所佔不等，約一里者，樓角之中各二雉；二里者，樓角之中各四雉。以此加之，不足丈尺者，五十垛以外，亦可以五十垛計；五十垛以內，亦可以五十垛計。通變在人，此大概耳。
　　懸眼制
　　每垛當中，自城面平爲孔，高九寸，約磚三層，磚厚用二層。平面以下，兩方磚對中爲彎，漸漸下縮。每磚一模，編成層數字號，燒於磚上，臨用只照號垛成，如尋常甃砌力同。庶磚皮不削則可久，磚彎不鑿則工省。約用幾丈尺深，計爲若干層。今圖內只六層，每磚三寸，只得一尺七寸，示其大略耳。或二十、三十等層，以盡爲度。
　　懸眼解
　　倭每叢銃與矢，虜每叢矢，看準數垛，伺我守城者一伸頭頸外視，即叢射之，無有不中，使我身不敢當垛，目不見外賊，即以勾杆攻城等器，直奔城下。我兵既不能伸頭，出手下擊，任其掘坎布梯，直登莫御。必有此懸眼，賊遠則瞭之垛口，銃矢射之；賊近我兵不出頭，以身藏垛下，於懸眼內下視，攻城者雖有銃矢無所施。若到城下，一見無遺，即將矢石、銃子、火桶擲之，無不可者，賊安能樹梯駐足哉？若對垛而登，則垛上可御矣。每懸眼上加木蓋一個，以防銃矢，尤妙。
　　垛口磚制
　　長若干，橫可得長之半；橫若干，厚可得橫之半。庶縱橫六面，甃砌皆成方，乃可久。尖磚自尖作尺寸。
　　垛口解
　　常見城垛，有自垛根垛成山字形者，失之大闊，賊登不可御，身無所庇，矢石不能當。若垛口內外平直，大則人身可入，小則不能左右射。必照今式，將口磚削爲脊。此磚不可臨時砍尖，一則易朽，一則費工。須於造磚時，即用尖模長短二種，以便砌手。其垛，下身高三尺，口上高三尺，共六尺。
　　城河解
　　闊必三丈五尺，愈闊愈好；深必一丈五尺或二丈，愈深愈好。有水爲第一，無水者次之；水深泥陷者更妙，水淺泥硬者次之。臨警，水中加以刺柴、竹籤、鐵鋒，皆妙。
　　城忌解
　　外有大樹宜伐之，近城尤礙防禦。城內無馬路不可。城外三丈內有房屋，賊勢衆，撤之，撤不及則焚之。系木壁者一焚而淨，即日可守。系磚石爲壁者，賊遠則居民不服，賊近則燬毀不前。若賊以百數伏屋脊外，射擊守城人，賊衆將屋內打通牆壁，扛梯木到城下，可以徑登；或就民房中運土，幫城起堙而登[1]，皆無可奈何。有近城一丈以內者，城身又低於屋，此不守之城也。
　　練守城解
　　如上項備軍器，派官兵、火夫，分數明矣，不操習，則終不熟。每年操一次，預十日出示，聽各設備停妥。至期，必天氣晴明。午後，掌印、文武官錦繡到中軍坐定，先發伏路，給器出城。候伏路者徑到城下，報賊在二十里外，撞鐘如該方數，掌號三，擂鼓三，各派定守城官兵人等，盡數執器上城，各坐立從便，務要肅靜，不許亂走、喧譁。
　　伏路人於城外，先本面放起火一枝、炮一聲。中軍官稟賊攻東面，已到百步內，本面不待中軍號令，自舉炮、佛狼機、鳥銃齊打。又報賊至五十步內，弓矢齊發。中軍舉炮，北一、南三、東二、西四，廠夫盡出向垛口，以備攻打。報賊到牛馬牆下，城上打石，一面牛馬牆內兵準備。城上垛夫看見牆外有賊，與幾垛相對，該垛火夫只高聲喝雲：​「來了！」牛馬牆內遊兵就於此牆由銃眼向外瞭賊，的確相對，或在濠外，或到牆下，勢小着準打銃，勢大對處放大將軍。連說兩聲：​「來了！」是已到牛馬牆下，預備利槍，由孔中看定戳去，必能掛住賊腹，不中則備上牆擊打。若賊轉過數步，再叫：​「罷了！」別垛相對，又叫：​「來了！」必有一中者。
　　一面操完，報賊已敗，退十里外，該面徑行令止炮。又報賊已遠遁回巢，中軍鳴金，鑼鼓俱止。又操一面。四面完，報操畢，中軍鳴鑼，各在城面休息。倏城外伏路人四面炮火齊舉，是賊四面來攻。中軍流水撞鐘，照前御畢，中軍放大炮三，大吹打，鳴鑼，每五垛留一人城上看瞭，餘俱下城休息。候夜，中軍稟起操。中軍掌號一通，各上城；掌號二通，各到齊；掌號三通，車起雙燈，沿城垛長、火夫，各懸燈如式。發擂撞鐘畢，傳更。中軍打更鼓一次，梆鳴，各垛一體傳梆。約二更之時，城外伏路照炮火報警，俱如白晝例。操畢，守過夜，各照令下城，再不復操矣。
　　烽堠解
　　自古守邊，不過遠斥堠、謹烽火。至於海中風帆，瞬息千里，此烽尤爲緊要。遺址俱在，國法甚嚴，見今發配哨犯，正爲守瞭用耳。凡海邊舊墩，俱應查出，盡數修復。或年遠爲水所衝沒，或樹木人家遮蔽，或仍舊貫可恃，或就中加添，或改移可瞭之所，大約以十里內爲率，難瞭者三五里亦可，易見者十里之外亦可，每墩一座照舊，高下新添者亦照舊墩。或高山必用瞭望處，原無墩者，有力則築，無力則用廠，俱名之曰墩。凡傳報聲息曰烽。每墩設軍五名。墩之相去，新舊遠近，惟以視見聽聞爲準，不必拘執。
　　報警號令
　　每墩不拘日夜，分三人帶起火三枝、碗口銃一個、手銃二把、白布小旗一面，在於極外海邊巡邏守哨。遇有賊舟，晝則舉旗、放銃爲號，夜則放起火、放銃爲號，墩上即便接應。如天晴，則車十二幅大白旗，相鄰之墩車起大旗，一路只至本衛所城池，仍接傳至將官處而止。將官通報各幹上司。如若遇天日陰霾，望旗不見，照夜間令，將原搭草屋舉火，連草屋通聽燒燃一架。鄰墩接放火則已，如不接放，又燒放一架。夜遇有警，看下墩哨軍銃響，燒放草屋一座，鄰墩即便一體燃放草屋一架。若賊登岸，一面差人由便路徑報本衛所並陸路官處，報賊多寡，登犯時日、情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