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校篇第七

菜根譚 · 洪應明 · 明代

  號令已明,刑賞亦周,坐作進退,當與攻殺擊刺同教矣。而比校不可無法,不知諸藝之彀而任比校之責,則花法入而正法昧矣,可不慎哉!故次之以《比校》​。
  比武藝解
  夫武藝不是答應官府的公事,是爾等當兵防身、殺賊立功的勾當。爾武藝高,決殺了賊,賊如何又會殺爾?若武藝不如他,他決殺了你。若不學武藝,是不要性命也。況費着官銀,又有賞罰,比蕩費傢俬請着教師學武藝的便益多少?想爾等往日不學武藝,不修器械,不着重甲,只是安心見賊便走,料定不用槍刀對手,皆因自來臨陣,素無紀律,當先退後,功罪不明,故人無戰心。今連坐已定,號令已明,進前退後都有個法子管着見戰約條內,便是十萬人臨陣,設使有一個當先,一個退縮,都查得爾出,決照條內施行。你們既無躲身之法,不想學武藝,都是與性命爲仇。若身上盔甲堅好,就被他戳砍我一下,不能傷入。我就手藝拙,第二下也殺到他身上。思之,思之!
  勸火兵
  凡火兵有能奮學、武藝精熟者,則升爲兵,將兵內懶惰、武藝生疏、號令不習者降補。每考校時行之。仍聽各火兵不時自首,即與考驗。
  大比較
  比射。聽中軍放號炮一聲,舉藍高招,各營射手俱赴中軍。聽中軍稟「下把」,將的驗過。中軍先撥親兵一旗,護隨步弓驗過,稟若干步。十步一鼓,至的乃止,擂鼓吶喊。的立,大吹打,回稟:​「安把畢。​」中軍先撥視箭、數箭官唱射下籌,鼓手等候唱名。唱過,五人爲一排,立定驗過,人各九矢,唱射依次,一矢落,再唱一矢。不許箭未落而又唱,罰唱名者。若唱名疾徐得宜,而射者不遵,射有早遲,即罰其一矢。
  凡射箭,立身大架,搭箭要快,眼專視賊,前手主定,後手加力。前手把弓如月,出箭穩疾者爲上等。其有彎腰騎馬等射已精熟者,不必改習,所謂失邯鄲之故步也。射尚生者,務使改從大架射。射不專於中鵠,能扯硬弓,發大矢,去平而遠,多中深入,此超等射手,不可以尋常待也。射得不遠,而平開硬弓,發重箭能中者,二等也。射遠而不平,箭輕弓軟多中者,三等也。倭、虜之箭,射皆不遠,蓋箭重故也。箭重故中人深重。倭箭鏃後鐵信長七八寸、一尺者,所以入人深也。射遠以八十步爲限,步弓以五尺爲準,中原尺也。的材、的衣、步弓,俱各把總做。每總大小的四個,俱用布畫夷形於上,用木杆二根,以繩四角釘之,以便帶行。高七尺,如人騎馬狀也;闊二尺,如人正面身也,俱比人稍肥。
  校火器
  射畢,打箭過,將的再移二十步。聽中軍放號炮一聲,豎紅高招,是調銃之旗。鳥銃、虎蹲炮、佛狼機、火箭俱集中軍聽候。
  鳥銃手唱過名五人,即到臺上,於主將面前齊立。先看銃口大小,平日各該管曾否將銃通行選較,以銃口相同者爲一旗否。乃先看鉛子模範是否合銃口,鉛子曾否磨光,逐個秤驗,是否正合各銃之口。流入稍澀,用杖送下乃合式,庶打出有力而正。杖要堅直,好在頂頭與銃口合,直入到底,即知腹圓直矣。火門眼以小爲式,火繩以幹爲式,火藥以燥細急性爲式。火繩看其粗細長短,務合前式。藥管以銃之大小裝藥滿與銃口,鉛子分兩不多不少爲式。什物、藥線、錫鱉、鉛子袋逐一查驗合式。每藥令本人手掌內燃五分,試其緩急何如。
  銃的必以百步爲準。每當堂念歌裝畢,赴射所,聽鑼一聲,一人舉,週而復始。每人以九發爲止,報名下籌俱照射箭例。鳥銃手須要眼看兩照星,銃去不動手,不轉頭,又中多爲上;打放如式,而中少者次之;轉頭搖手,雖中而在下等。放完一班,第一銃又裝畢,再放爲速。鳥銃本爲利器,擊賊第一倚賴者也。夫何各軍兵不思倚賴之重?其在操內並臨陣,人衆齊發,煙火瘴蔽,非一目可視,一手可指。俱不平執銃身,又不貼腮面,又不對照星,卻垂手抵執,一手執銃,一手用繩點火。所以不用龍頭者,何也?只是生疏膽小,慌忙不及取出火繩入龍頭,圖便速耳。如此,斷然不中,何貴於鳥銃哉?況名爲鳥銃,謂其能擊飛鳥,以其着準多中也。如此打去,勢不由人,不知所向,安得中賊,況可中鳥乎!
  每隊有十銃,若分兩層,每層五銃;若分五層,每層二銃;若不分層,十銃一列。賊方在遠,隊長無銃之累,舉目可見,稍有差謬,舉手可持,相應責成。以後凡放鳥銃、快槍,隊長即隨銃手監看。若仍前垂手放之,不貼腮面,不對照星,或單手點火,或不點放,或剋火門朝天放、向地放者,許隊長平時或摘牌,或取藥筒,或取帽,務獲隨軍輕便什物一件爲證。操畢,送各總,帶赴路將處治。如遇真操、臨陣,或割耳,或割鬚髮,即送主將斬首示衆,該隊長免其連坐。如互相容隱,閱操查出,定將隊長一體連坐;臨陣,隊長與兵同斬。
  佛狼機,每座子銃九個,每位用三人管裝放。考時二人各執子銃一門,先到臺上。主將看母銃腹內是否光圓勻淨,子銃口周圍牙肩是否齊整,子母二銃合入是否嚴謹,鉛子是否合子銃口一半,火藥袋與所貯藥是否分兩,藥線長短疾躍是否合式,鎚剪是否鋒利,錘送堪否,機架倏高倏下、倏左右是否活便。人裝一子,三人同裝,念歌裝築如法畢,到射所,鳴鑼一聲放一子,人放三子。中者超格,另論。不中而如法者免究。高下懸絕、歪斜太甚、剋線坐後、執把不定者,俱爲下等。
  虎蹲炮,即百子銃也,因其形故名。先看炮身,次看藥。將藥線燃之是否疾躍,鎚剪是否鋒利,藥升有無,大小袋藥秤足分兩,火繩是否幹緊,送子木錘是否堅固,大子不拘石鉛是否合口一半,木馬子是否松下平口,小鉛、鐵子有無足數。每一旗下,三隊長同裝一門,當堂念歌裝完。藥至某處,木馬至某處,子上至某處,必一一合式,乃令舉放。必高下合乎遠近,安置不致跳躍,又能中把爲超等。此器子多,以必中把爲準,若不中者以下下論。
  放火箭,先看火箭如法,以安置火箭於鈀上,執拿正直準放。雖放出高下,勢不由我,只不回頭,不搖手,知以前手主定,以後手高下之,即合式也。
  無敵神飛炮,用原定神器官兵運到臺上,先看子母合口,次看鐵閂堅厚、郎頭送子查堪,木馬試合平口,藥線燃試要迅速,長短合格,藥袋斤數相同,子藥、什物不欠,件件精,合式樣。先看裝置如法,照虎蹲炮中的考定等第。
  校圓牌
  聽中軍舉號炮一聲,中軍豎起黑方旗,是集牌的旗號。各牌手俱集中軍候唱名,二人一排。務要遮得身過爲妙,只是低頭進前。馬賊只砍馬腳,步賊只砍人腳。原有退步使法,臨陣不許用。舞過即用長槍手對戳。槍到不慌忙,不先動。槍一戳,即隨槍而進,槍頭縮後又止。進時,步步防槍,不必防人,牌向槍遮,刀向人砍,只至槍手之身爲上等。舞生而對熟者,爲中等。舞熟而對生者,爲下等。槍到先動慌忙者,膽小之故,其人不可用。牌刀亂使,不知防者,爲下下等。
  校標槍
  立銀錢三個,小三十步內命中,或上、或中、或下不差爲熟。
  校長刀、钂鈀
  凡中軍舉號炮一聲,豎起白方旗,是集刀、钂手的旗。各長刀手、钂鈀手俱集中軍,聽候唱名。
  倭刀,共二人一排,舞路既多、疾速爲上等。次以木刀對砍,舉落疾速,不使人乘隙得犯爲上等。
  钂鈀,共用二人一排平使,柄顫者乃有力也。舞熟而緊疾者爲上等。舞畢即以長槍對之,大都短不接長,槍十戳九入。第槍誘不動,執鈀有勢,進槍時步步以鈀頭照管槍頭,一擊一戳而入者爲上等。槍來手動身搖,進槍不知隄防,騎槍而入者爲下等。
  校長槍
  聽舉炮一聲,豎紅方旗,各槍手俱集中軍,聽候唱名。二人一班,舞時槍身軟顫手熟者爲上等。二人相對,分槍即進者爲上等。若槍分不知進,歇槍等他入者爲下下等。
  校大棒
  聽中軍舉號炮一聲,豎藍方旗,凡棍手俱集中軍,火兵亦棍手也,候唱名。棒手二人對打,打下聲重有力,不做等候相待之套,打合拍位,下下壓着他棍而入者,又路數多者,爲上等。打無力而熟者,與有力而生者,爲中等。力怯打遲,緩舉待敵者,爲下下等。
  校吶喊
  所以壯軍威。有不齊者,巡視旗拿來,治以軍法。
  校摩旗
  隨令而行。如摩旗之時,兩手託開,陰陽手拿住,高舉、伏身、轉腰、覆頭一週,方纔豎起。
  校打鼓
  凡打鼓之勢,用堅木爲槌,起遲下速,兩手高舉過額而着鼓沉重,則聲齊且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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