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喑第七

景嶽全書 · 張景嶽 · 明代

  經義
  《脈解篇》曰:所謂入中爲喑者,陽盛已衰,故爲喑也。內奪而厥,則爲喑俳,此腎虛也。少陰不至者,厥也。
  《經脈篇》曰:手少陰之別,名曰通裏,循經入於心中,系舌本,屬目系。其實則支膈,虛則不能言,取之掌後一寸,別走太陽也。足陽明之別,名曰豐隆。其別者,循脛骨外廉,上絡頭項,合諸經之氣,下絡喉嗌。其病氣逆則喉痹瘁喑,實則狂巔,虛則足不收,脛枯,取之所別也。
  《奇病論》帝曰:人有重身,九月而喑,此爲何也?岐伯對曰:胞之絡脈絕也。胞絡者繫於腎,少陰之脈,貫腎系舌本,故不能言。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無治也,當十月復。帝曰:有病膺腫頸痛,胸滿腹脹,此爲何病?何以得之?岐伯曰:名厥逆。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灸之則喑,石之則狂,須其氣並,乃可治也。帝曰:何以然?岐伯曰:陽氣重上,有餘於上。灸之則陽氣入陰,入則喑;石之則陽氣虛,虛則狂。
  《大奇論》曰:胃脈沉鼓澀,胃外鼓大,心脈小急堅,皆膈偏枯,男子發左,女子發右,不喑舌轉,可治,三十日起;其從者喑,三歲起;年不滿二十者,三歲死。肝脈騖暴,有所驚駭,脈不至若喑,不治自已。
  《憂恚無言篇》帝曰:人之卒然憂恚而言無音者,何道之塞,何氣出行,使音不彰?願聞其方。少師曰:咽喉者,水谷之道也。喉嚨者,氣之所以上下者也。會厭者,音聲之戶也。口脣者,音聲之扇也。舌者,音聲之機也。懸雍垂者,音聲之關也。頏顙者,分氣之所泄也。橫骨者,神氣所使,主發舌者也。故人之鼻洞涕出不收者,頏顙不開,分氣泄也。是故厭小而疾薄,則發氣疾,其開闔利,其出氣易;其厭大而濃,則開闔難,其氣出遲,故重言也。人卒然無音者,寒氣客於厭,則厭不能發,發不能下至,其開闔不致,故無音。帝曰:刺之奈何?岐伯曰:足之少陰上繫於舌,絡於橫骨,終於會厭。兩瀉其血脈,濁氣乃闢。
  會厭之脈,上絡任脈,取之天突,其厭乃發也。
  《逆調論》曰: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是陽明之逆也。足三陽者下行,今逆而上行,故息有音也。夫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此肺之絡脈逆也。絡脈不得隨經上下,故留經而不行,絡脈之病患也微,故起居如故而息有音也。
  《宣明五氣篇》曰:五邪所亂,邪入於陽則狂,邪入於陰則痹。搏陽則爲巔疾,搏陰則爲喑。陽入之陰則靜,陰出之陽則怒,是謂五亂。
  《脈要精微論》曰:心脈搏堅而長,當病舌卷不能言;其而散者,當消環自已。
  《生氣通天論》曰:陽不勝其陰,則五臟氣爭,九竅不通。
  《脈度篇》曰:五臟常內閱於上七竅也。五臟不和,則七竅不通。
  《邪氣臟腑病形篇》曰:心脈澀甚則爲喑。
  《寒熱病篇》曰:暴喑氣硬,取扶突與舌本出血。
  《寶命全角論》曰:夫鹽之味鹹者,其氣令器津泄;弦絕者,其音嘶敗;木敷者,其葉發;病深者,其聲噦。人有此三者,是謂壞府,毒藥無治,短針無取,此皆絕皮傷肉,血氣爭黑。
  《熱病篇》曰:痱之爲病也,身無痛者,四肢不收,智亂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也。
  《陰陽應象大論》曰:東方生風,在地爲木,在髒爲肝,在音爲角,在聲爲呼。南方生熱,在地爲火,在髒爲心,在音爲徵,在聲爲笑。中央生溼,在地爲土,在髒爲脾,在音爲宮,在聲爲歌。西方生燥,在地爲金,在髒爲肺,在音爲商,在聲爲哭。北方生寒,在地爲水,在髒爲腎,在音爲羽,在聲爲呻。
  論證(共二條)
  聲音出於髒氣。凡髒實則聲弘,髒虛則聲怯。故凡五臟之病皆能爲喑。如以憂思積慮,久而至喑者,心之病也。驚恐憤鬱,瘁然致喑者,肝之病也。或以風寒襲於皮毛,火燥刑于金髒,爲咳爲嗽而致喑者,肺之病也。或以飢飽,或以疲勞,致敗中氣而喘促爲喑者,脾之病也。至於酒色過傷,慾火燔爍,以致陰虧而盜氣於陽,精竭而移稿於肺,肺燥而嗽,嗽久而喑者,此腎水枯涸之病也。是五臟皆能爲喑者,其概如此。然舌爲心之苗,心病則舌不能轉,此心爲聲音之主也。聲由氣而發,肺病則氣奪,此氣爲聲音之戶也。腎藏精,精化氣,陰虛則無氣,此腎爲聲音之根也。經曰: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氣之奪也,而況於無聲者乎?是知聲音之病,雖由五臟,而實惟心之神,肺之氣,腎之精,三者爲之主耳。然人以腎爲根蒂,元氣之所由生也。故由精化氣,由氣化神,使腎氣一虧,則元陽寢弱,所以聲音之標在心肺,而聲音之本則在腎。觀之經雲:陽盛已衰,故爲喑也。內奪而厥,則爲喑俳,此腎虛也。然則腎爲聲音之根,信非謬矣。
  喑啞之病,當知虛實。實者,其病在標,因竅閉而喑也;虛者,其病在本,因內奪而喑也。竅閉者,有風寒之閉,外感證也。有火邪之閉,熱乘肺也。有氣逆之閉,肝滯強也。風閉者,可散而愈。火閉者,可清而愈。氣閉者,可順而愈。此皆實邪之易治者也。至若痰涎之閉,雖曰有虛有實,然非治節不行,何致痰邪若此?此其虛者多而實者少,當察邪正、分緩急而治之可也。內奪者,有色慾之奪,傷其腎也。憂思之奪,傷其心也。大驚大恐之奪,傷其膽也。飢餒疲勞之奪,傷其脾也。此非各求其屬而大補元氣,安望其嘶敗者復完,而殘損者復振乎?此皆虛邪之難治者也。然難易之辯固若此。而猶有難易之辯者,則辯其久暫,辯其病因,乃可悉焉。蓋暫而近者,易。漸而久者,難。脈緩而滑者,易。脈細而數者,難。素無損傷者,易。積有勞怯者,難。數劑即開者,易。久藥罔效者,難。此外,復有號叫、歌唱、悲哭,及因熱極暴飲冷水,或暴吸風寒而致喑者,乃又其易者也。若此者,但知養息,則弗藥可愈,是皆所當辯者。
  論治(共七條)
  一、風寒襲於皮毛,則熱鬱於內,肺金不清,而閉塞喉竅,咳嗽甚而聲喑者。宜參蘇飲、二陳湯、小青龍湯、金水六君煎、三湯之類以散之。
  火邪侵肺,上焦熱甚而聲喑者,宜四陰煎、麥門冬湯主之。心火盛者,二陰煎。胃火上炎者,竹葉石膏湯。肝膽火盛者,柴胡清肝散之類主之。勞瘵痰嗽挾火者,竹衣麥門冬湯主之。
  肝邪暴逆,氣閉爲喑者,宜小降氣湯、潤下丸、七氣湯之類主之。
  痰氣滯逆而爲喑者,如二陳湯、六安煎、貝母丸、潤下丸之類。皆治標之可用者,或用鹽湯探吐之亦可。其有虛痰或痰火之甚者。當於痰飲門參酌治之。
  虛損爲喑者,凡聲音之病,惟此最多,當辯而治之。凡色慾傷陰,病在腎者,宜六味丸、八味丸、左歸丸、右歸丸、人蔘平肺湯、大補元煎之類主之;或兼肺火者,宜一陰煎、四陰煎、人蔘固本丸之類擇而用之。凡大驚大恐,猝然致喑者,肝膽受傷也。宜七福飲、五福飲、十味溫膽湯、平補鎮心丹、定志丸之類主之。凡飢餒疲勞,以致中氣大損而爲喑者,其病在脾。宜歸脾湯、理陰煎、補中益氣湯、補陰益氣煎、溫胃飲之類主之。凡憂思過度,致損心脾而爲喑者。宜七福飲、歸脾湯之類主之。凡病患久嗽聲啞者,必由元氣大傷,肺腎俱敗。但宜補肺氣,滋腎水,養金潤燥,其聲自出;或略加訶子、百藥煎之類,兼收斂以治其標,務宜先本後末,庶可保全。若見其假熱而過用寒涼,或見其痰盛而妄行消耗,則未有一免者矣。
  凡患風毒,或病喉癰,病既愈而聲則喑者。此其懸雍已損,雖喑無害也,不必治之。
  久病患不語者,心氣已絕,不治。
  簡易方
  一方治失聲不出,用蘿蔔搗自然汁,入薑汁少許,時時細飲之。
  一方用皁角一條去皮、子,同蘿蔔三個煎服,數次,聲即出。
  一方治無故咽喉聲音不出,用橘皮五兩,水三升,煮一升,頓服,效。
  一方治猝啞,用杏仁三分,去皮煎熬,別杵桂末一分,和搗如泥,每用杏核大一丸,綿裹噙口中,細細嚥之,日三夜五。
  一方用密陀僧爲極細末,每服一錢,點茶飲之,聲即出。
  按上方皆治標之法。凡猝喑輕淺者,亦可取效,若系根本之病,不得概以爲用。
  聲喑論列方
  一陰煎(新補八)二陰煎(新補十)大補元煎(新補一)五福飲(新補六)七福飲(新補七)補中益氣湯(補三十)歸脾湯(補三二)溫胃飲(新熱五)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六味丸(補百二十)八味丸(補一二一)金水六君煎(新和一)左歸丸(新補四)右歸丸(新補五)人蔘固本丸(補百六)定志丸(補百十六)六安煎(新和二)柴胡清肝散(寒五九)二陳湯(和一)參蘇飲(散三四)平補鎮心丹(補百十)三湯(散七八)七氣湯(和四七)竹葉石膏湯(寒六)四陰煎(新補十二)潤下丸(和百十七)人蔘平肺湯(因一八七)理陰煎(新熱三)麥門冬湯(寒四四)十味溫膽湯(和一五三)華蓋散(散七九)小青龍湯(散八)竹衣麥門冬湯(因一八九)貝母丸(新和十八)小降氣湯(和四二)
  論外備用方
  百合丸(因一八八肺燥失聲)杏仁煎(因一八三咳嗽失聲)訶子甘桔湯(因一七八火盛失音)鐵笛丸(因一九一謳歌失音)靛花丸(因一八二喉風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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